bookmark_bordermi3yp精品都市言情小說 《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》-第六百八十四章 水淹陳塘!【大章補更】-3w5sm

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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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海龙王要去天庭告御状,借天庭之力抵消阐教的压力,自是暂时安抚住了龙族。
如今天庭的气势已压过了圣人大教,确实也算龙族可选的良策。
虽有部分龙族仍然觉得,他们龙族也不该臣服于天庭之下,顶多就如上古妖庭那般做个客卿之位;
但若是能‘利用’一下天庭之威,也并无不可。
老龙王点起仪仗,带着两名长老、三位龟丞,又有侍卫开路、侍女相随,一路朝东天门而去。
待龙王抵达东天门附近,早半天动身的李靖,此刻还在路上急赶。
腾云驾雾过烟海,碧海蓝天寻中门。
老龙王到得了东天门,命车架停下,率长老、龟丞一同朝天门而去。
守门的数位天将向前抱拳行礼,一名守将笑道:
“龙王爷为何行色匆匆,可是有什么大事?
哦,我等并未有阻拦龙王之意,只需龙王言说此行目的。”
杀威棒。
东海龙王眉头微皱,身后自有龙族长老言说:“有大教弟子杀我东海龙宫三太子殿下,今日吾王前来,请天庭帮龙宫讨个说法。”
那几名天将对视一眼,各自露出几分惊讶的表情,一人满是‘气愤’地抖动着双手,震声高呼:
“哎呀呀!何人如此大胆?龙宫太子竟是说杀就杀!”
又有天将道:“也是巧了,敖乙元帅不在天庭,去了三千世界领兵征战,不然让敖乙元帅知晓了此事,不知该是何等伤心。”
东海龙王缓声道:“几位将军,吾可否入天庭了?”
“您请、您请。”
天将们各自侧身做请的手势,东海龙王点点头,驾云向前。
但随之,天将们看向两位长老与三位龟丞相。
天门之上,三把神剑中的斩妖剑开始轻轻震颤。
一名天将立刻向前,又道:“龙王爷,您是天庭正神,也是龙族族长,自可直接进入天庭,但两位长老与三位龙宫文官不属天庭序列……”
言说中,这天将指了指天门上方的三把神剑,龙宫一行活物也是各自皱眉。
又有天将道:“要不这样,龙王爷您先进去,我们这就去通明殿禀告,只要拿到通行令碟,便让几位入内。”
“善。”
龙王淡淡地道了句,自顾自驾云向前。
几位天将松了口气,忙去通明殿中禀告此事;
那两位龙族长老、三位龟丞也只是皱眉,有些担心地看着东海龙王的背影。
那表情,仿佛东海龙王是个柔弱的海女一般。
东海龙王前飞不久,侧旁就有天将前来引路。
龙王与这天将对视一眼,前者紧皱的眉头顿时松缓了些,后者对龙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。
来者自是李长寿,龙王一眼便看破了他的伪装。
东海龙王此次来天庭告状,其实最好是有龙族长老和龟丞相跟着,由他们负责将天庭所见所闻传回去,天庭按理也不该阻拦,东海龙王对此也略感疑惑。
但此时李长寿主动来寻,东海龙王顿时明了,为何要暂时将他跟随者挡在外面。
无他,对剧本罢了。
李长寿道:“龙王节哀。”
“唉,”龙王轻叹了声,“还请星君斡旋,勿让我儿白白赴死。”
这老龙王,说话当真滴水不漏。
这句话的意思,外人听去,也只当是龙王请李长寿做主,治罪李靖哪吒父子。
但落在他们这些站在最高层的谋算者耳中,也可算是‘请李长寿将这场大戏演下去,达到让龙族内部自我革新目的’。
“封神榜已有动静,龙王三子并未魂飞魄散,其余诸事,长庚定会尽力而为。”
老龙王道:“人族与龙族之间,不必大战,自可共处。”
李长寿道:“生灵私欲,也可由生灵镇压。”
这一龙一人对视一眼,各自露出几分轻笑,李长寿低头做请的手势,收敛自身一切道韵气息,模仿着这名天将平日里的神态动作,引着龙王直奔通明殿。
与此同时,凌霄宝殿中。
玉帝含笑坐在宝座上,白衣不染尘埃,大殿之中倒是没有其他臣子,此时的天庭重臣齐聚通明殿,荃峒元帅自是也没缺席,在角落的位置等待大戏上演。
玉帝自是知晓,对于天庭而言,挫一挫龙族的锐气,让龙族别膨胀的太快,自是一件好事。
这波,是天庭、阐教、人族联手压制,天庭今日只需和稀泥,龙族的怒火自会愈演愈烈。
接下来,就是等龙族犯错,天庭惩治。
“还是长庚厉害,三言两语便将此事剖析的这般简单,也合该龙族倒霉,非要在大劫中横插一脚作甚。”
玉帝赞叹一声,随即又想到了李长寿几十年内就会离开天庭之事,不由又有些忧郁。
他仍未想到那个让长庚留下的绝妙理由。
中天门,一道流光闪过,李靖呼吸有些急促地现出身形,提剑向前,对守门天将抱拳行礼,定声道:
“南赡部洲商国陈塘关总兵李靖,想求见!”
“李总兵不必多说!”
守门天将一步跃向前来,对李靖拱拱手,转身做请,“车架已备好,来不及多解释,请先上车。”
天门内,两批天马拉着一辆车架自远处飞来,天马长嘶、车架轰鸣,飞速着实不慢。
“多谢。”
李靖拱手道谢,立刻冲向车架,天门之上的三把神剑毫无反应。
待李靖入了天庭,被天马拉去通明殿,守门天将立刻捏碎了袖中玉符。
东天门处,一名天将驾云从通明殿方向匆匆而来,手中端着一面令牌,远远地就高呼一声:
“通明殿有令,准许龙族两位长老与三位文吏入天庭!”
那斩妖神剑瞬间安静,这龙族一行也是松了口气,在天兵天将簇拥下入了天门,匆匆赶往通明殿。
待他们走后,守门的几位天将对视一眼,各自轻笑。
有天将自角落中走出来,收回了粘在斩妖神剑上的一根细线。
其实那三名龟丞相也勉强算作天庭体制内的辅神,比那巡海夜叉的品级还要高一些。
一点小技巧罢了。
大家都是在太白宫外面站过岗的,没亲耳听过太白星君讲道,还没看过太白星君驾云的英姿吗?
太白,老墨水了。
……
且说那老龙王到了通明殿前,领他而来的武将顺势去了殿旁等候。
殿内走出十数位天庭老臣,最先一位自是东木公。
东木公大笑几声,与龙王拱手行礼,龙王自是拱手还礼,却是露出几分苦笑。
木公问道:“龙王面色如此之差,可是发生了何事?”
“唉,”龙王长叹一声,竟是潸然泪下,“可怜吾儿岁不过百,竟惨遭毒手、早早夭折,还请天庭为吾龙宫做主!”
言说中,龙王向前躬身一拜,木公连忙上前搀扶。
“龙王多礼、龙王多礼,这具体是何事?
快,咱们去殿内详说,刚好各位大臣都在此地议事,让大家一同做个见证。”
老龙王点点头,龙首之上露出几分苦涩的笑容,与木公入得了通明殿中。
通明殿是天庭处理各类事务的‘中枢’,从此地可直达凌霄殿,联通天庭各路仙神衙司,不分日夜都有数位四阶正神当值,定时更换轮班的正神。
但今日,通明殿略显拥挤,不只是各处角落的通明殿文吏,还有天庭三分之二的文臣武将在各处落座。
很快,东海龙王坐在了一张圈椅中,这圈椅略微有些狭小,龙王那魁梧的身形勉强坐进去,以至于身形颇显拘束。
木公坐在殿内主位,面前是长长的书案,背后是十数位老臣,此刻齐齐露出了慈祥、温暖、美好的微笑。
“龙王先请节哀,”木公温声道,“对于令子的遭遇,天庭深表遗憾,对于龙宫的痛苦,我等身有同受。
龙王来天庭告状,不知具体状告何人?”
东海龙王叹道:“状告那陈塘关总兵人族李靖,包庇其子、纵子行凶,告那李靖之子哪吒,横行陈塘、打杀我儿。”
“嘶——哪个李靖?”
木公倒吸一口凉气,忙道:“此人可是人教弟子?”
“自是那昆仑山度厄真人记名弟子,”龙王正色道,“此人不修清流,不知清正,贪慕俗世繁华,娶妻生子、留恋世俗权势……”
木公道:“龙王慢言,龙王慢言。
左右,查一查李靖的跟脚,看看有无特异之处。”
“是!”角落中传来一声应答,随之便是哗哗的翻书页之声。
东海龙王闭目等候,此间过程中,那两名龙族长老、三位龟丞相赶到了通明殿,到了龙王身后,站在大殿正中。
形如受审一般。
一只车架在天边飞驰而过,李靖在一位天将的遮掩下,潜藏身形、遁入云海中,朝通明殿摸了过来。
“寻到了!”
大殿角落中,王灵官站起身来,端着一枚玉符匆匆到了木公面前,将玉符递给木公,小声道:
“木公,这李靖的跟脚都在此内。”
“讲出来,”木公淡然说着。
王灵官低声道:“木公,您还是先看看……”
“讲出来!”
木公瞪了眼王灵官,骂道:“你可是有什么忌惮之处?这是天庭!是通明殿!咱们背后就是玉帝陛下!
畏畏缩缩,当真不怕让龙王笑话!
你就大声读出来!”
“这……”
“读!”
王灵官面露无奈之色,低头一阵苦笑,捧着玉符,朗声道:
“李靖,出生于陈塘镇,幼年目睹妖魔肆虐南赡部洲东北之地,心有守护家乡之志,跋山涉水、奔赴东胜神洲寻自身仙缘,机缘巧合之下被带到了度仙门前,拜入度仙门内。
修仙有所成,得度仙门出身、天庭正神太白金星欣赏,赐下诸多福缘,后回返陈塘镇斩妖除魔,有功德累积,被太白金星收为义子……
……李靖名声渐起,得人皇赏识,拜陈塘关总兵,巩固南赡部洲东北之地。
其有三子,伯子金吒,拜玉虚宫圣人弟子文殊道人为师,仲子木吒,拜玉虚宫圣人弟子慈航道人为师,叔子哪吒,拜玉虚宫圣人弟子太乙真人为师。
这里需做注解,哪吒为灵珠子转世,灵珠子乃太乙真人之徒,于天庭行走多年,为太白金星爱将。”
“行、行了!就你嗓门大是不是!”
木公皱眉打断了王灵官‘大声且有感情’的朗读,将那玉符一把夺过,拿在手中仔细观摩,面色渐渐有了些变化。
龙王见状,表情逐渐冷淡;那两名龙族长老见状,目中满是悲愤。
通明殿中,各位正神都有些沉默。
有武将先是沉吟几声,缓声道:“这李靖能得星君大人赏识,定也非什么恶人,问题八成出在了阐教……”
“慎言!阐教收徒素来讲究跟脚、重视自身福缘。
这灵珠子我是见过的,性情温和、颇有礼数,也不像是会随意打杀旁人的性子。”
“是极是极,灵珠子转世之事我也听说了,不可能会无缘无故打杀龙子。”
“对啊,那般清秀的小男仙,还是太阴星君侍女的好兄弟。”
角落中传来一声大喊:“我三弟的转世身绝对不会做出无理打杀我二弟亲弟弟之事!这定然是有什么误会!”
道道目光看向角落,刚才喊话的卞庄瞬间缩起脖子,小声道:“末将推测是这般。”
龙王闭目不言,似已是明白了今日之局面。
木公清清嗓子,低声道:“龙王你看,此事……是不是需要详细查明,将那李靖父子也招来天庭问个明白,再看如何判罪?”
东海龙王尚未说话,一名龙族长老叹声道:“天庭莫非也要徇私包庇,不顾公理二字?我们三太子可是活生生被那哪吒打死了!”
“按理说,确实是死者为大,”木公叹道,“但此事事关太白星君的义子,要不,咱们去凌霄殿中,请玉帝陛下定夺?”
“不必了,”东海龙王站起身来,那双龙目带着几分落寞,“天庭只需言说,是否能为我龙宫做主。”
“这……”
正此时,通明殿外传来一声呼喊:
“陈塘关总兵李靖!受通明殿传召,前来解释与龙族冲突之事!”
龙王与两位龙族长老面露怒色,一名长老更是扭头瞪着木公等正神,似是要动手一般。
这两位长老与那三位龟丞相都非痴傻之人,如何还不明白?
他们在此地说了半天,通明殿早早就去通知李靖,喊李靖上来与他们对质。
这事龙宫是有些理亏,但天庭从一开始,就选择了帮太白金星的义子,而不是他们东海龙宫!
一名长老刚要开口质问,龙王抬手示意他不可多言,龙宫一行面色铁青,盯着通明殿大门处。
李靖手持佩剑快步而来,见到龙王后先做了个道揖,健步跳过大殿门槛,对殿内众正神深深做了个道揖。
“李靖拜见各位天神,见过龙王爷。”
木公含笑点头,温声道:“贤侄不必多礼,贤侄不必多礼,来人啊,搬个座位,咱们坐下谈。”
王灵官立刻赶去侧旁,搬了一张与龙王刚才所坐一模一样的圈椅,放在了龙王座椅侧旁。
随之,木公看向了东海龙王,笑道:“龙王何不坐下好好聊聊,将话都摊开了讲,天庭愿为你们两家做个调解,如何?”
东海龙王似乎有些犹豫,看看李靖,再看看这满殿的仙神。
那两名龙族长老当真是有些气愤难平,而三位龟丞相自始至终也不敢乱说什么。
“罢了。”
东海龙王一声轻叹,长袖飘动,李靖身侧的座椅直接炸碎。
龙王略微扭头看向李靖,李靖满脸肃容,但目光无比坚定,与龙王对视。
少顷,龙王淡然道:“我们走。”
带着那龙族长老与海中龟丞扬长而去。
木公忙起身道一声:“王灵官,去送送龙王一行!”
“是!”王善领命而去,快步追向了龙王的背影。
通明殿内,李靖稍微松了口气,感受着周遭那道道善意的目光,起身对各处做了几个道揖。
“李某多谢各位正神照拂。
此事是因龙王之子主动挑起,欲设杀局害我儿哪吒性命,幸得哪吒有太乙真人赐下众宝护身,这才得以活命。
若李靖有半句虚言,愿承天罚之苦,即刻魂飞魄散。”
木公笑道:“李总兵不必多言,快回陈塘关吧。”
“不错,”一名老神仙忧心道,“龙族明显是有情绪了,不可小觑了龙族的实力,他们可是远古大族。”
“咱们天庭也该做些事,不能任由李总兵被龙族欺凌。”
“星君大人看好的人族子弟,自不会差了。”
“龙族理亏还要告状,当真……啧,不好说,不好说唷。”
李靖低头叹息,笑容略带苦涩,对众仙神做了个道揖,转身匆匆而去,被天马车架由中天门送回陈塘关。
通明殿中,各路仙神还未散去,白眉白发的天庭普通权臣李长庚驾云而来,与各位聊起了天庭下一步的发展路线。
似乎刚才之事,全然未曾发生。
……
乒!
哗啦啦——
东海龙宫,大殿之中,已枯燥无数岁月的东海龙王今日终于流露出了愤怒的一面,打飞了海女捧来的美酒,踹翻了那珍珠玛瑙黏合而成的宝座。
东海龙王面色阴沉地坐在宝座上,侧旁坐着的西海、南海、北海三龙王各自默然,殿内站着的数百龙族长老、龙子们,大气都不敢喘。
有龙壮着胆子问:“天庭之行,有些不顺吗?”
“何止不顺,”随龙王去天庭的龙族长老站了出来,你一言、我一语,你一勺油、我一勺醋,就将他们的遭遇详细说了一遍。
天庭众神的变脸,太白金星的淫威;
李靖的突然到来,众神的明显偏袒。
一龙族高手怒道:“天庭竟如此!如此!”
“太白星君当真是一手遮天,可他也莫要忘了,若非有我们龙族的支持,他此前也不会如此顺利得到玉帝赏识!”
“这话就有些过了,太白星君背后是太清圣人,若无太白星君相助,咱们早已沦为西方教手中的玩物,此时也已耗光了族人性命。
太白星君对我龙族有大恩,只不过此次之事,涉及了太白星君的义子,所以天庭仙神不敢开口罢了。
莫要对星君不敬。”
“我龙族何时已是要仰人鼻息过活!”
“气煞我也!”
“三太子不能白白赴死,定要让那李靖父子为三太子殉葬!”
“对!让他们父子殉葬!”
“我们龙族若这一次屈服了,今后龙族再无尊严,定会沦为万族的笑柄!”
“哪来什么万族,而今不过仙灵人妖鬼魔,咱们龙族连名号都无,已是沦为六道之一,万灵族内不起眼的小部落。”
“去找他们!”
“找他们要个说法,不行就血洗他们陈塘关!”
“都住口!”
宝座之上,脾气有些爆的西海龙王定声怒斥,众龙族齐齐安静了下来。
西海龙王起身对东海龙王拱拱手,定声道:
“兄长,此事当如何处置,您尽早拿个主意,莫要让大家争吵下去了。”
东海龙王沉吟不语。
南海龙王也道:“天庭的态度如此,如今咱们相当于面对天庭与阐教联手的压力,再有那李靖的人族跟脚,也是不得不考虑的事项。
换而言之,咱们有可能遭受阐教与天庭的联手打压。
太白星君与你我打交道虽然不多,但咱们也该知道,他是个极其护短之人。”
“此前人族伐天之举尚在眼前,”北海龙王摇摇头,“若是此事惊动了火云洞,或是上古人皇一声令下,召集中神洲人仙……
必须慎重以对。”
南海龙王摇摇头:“可若就此算了,咱们龙族也就此毁了,被天庭和阐教一压就倒,今后还能成什么事?”
“由长老决议吧。”
东海龙王低叹一声,“召集四海长老来此,除却镇守海眼的长老们都来此,是战是和,全族同商。”
其余三位龙王各自点头答应,下方众龙族保持沉默,却各有所思。
三日后,东海龙宫有些拥挤的大殿内。
一名名龙首老者,一位位龙族战将静静而立,宝座上的龙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,半数龙族高手动了起来。
这半数龙族高手中,有三分之一站在了左侧,三分之二站在了右侧。
紧跟着,便是左侧与右侧各站出几名长老,开始说服此时尚未作出选择的龙族众龙。
右侧的龙族长老,不断言说而今龙族之危局。
他们口中,人族为天地主角、龙族修生养息已多年,两者本就相安无事,但此次三太子被哪吒打死,若龙族保持沉默,天下生灵尽皆以为龙族好欺。
这并非占理不占理之事,实乃龙族之尊严、龙族之命脉,关系到龙族能否继续屹立于洪荒五部洲。
“若这次忍气吞声,以后干脆搬去三千世界,在此地只会让其他种族耻笑!”
左侧长老们大多呈老态,此刻也是面露愁容。
一位龙首老者苦口婆心地劝说道:
“而今龙族刚有中兴之势,为何非要与人族对立?
咱们是有几分底蕴,也有诸多高手,但人族的实力如何能忽略?
天庭此时代表的就是人族之立场,天兵天将俱是人族出身!
咱们去跟人族争,哪怕能一时得胜,最终损失的却是咱们的命数。
这关系什么龙族尊严?龙族命脉?三太子被一个孩童打杀,还不占理,咱们认个错怎么就成放弃尊严之事了?
咱们龙族何时已自大到这般地步?祖龙的教诲,尔等都忘了?
若你们这般胡闹下去,龙族自毁不久矣!”
刚才站立不动的那半数龙族,也各自有了选择,各自走向左右两侧。
半个时辰后,众长老各自做出自身选择。
四分之三于右侧,主战。
四分之一于左侧,主和。
珊瑚宝座上,东海龙王正自端坐,面容不悲不喜,见下方已分出结果,便缓缓点头:
“此次之事,与陈塘关一战。
各自归位,再定如何战。”
当下,众龙族长老再次打乱位置,再次进行选择。
而这次,主张‘取李靖与哪吒性命’者占到了七成,‘给人族一个深刻教训’者,只有一成,剩下的两成放弃选择。
待诸事定下,四海龙王齐齐起身,一声起兵、一句动身,水晶宫中一片喧哗,大批龙宫高手飞出水晶宫大门。
少顷,一条条苍龙出海,于东海之上不断盘踞,施展神通、造云起势。
天地间出现大片阴云,大海之上出现连绵不断的身影。
虾兵、蟹将、仙蛟兵!
其数难以计算,连绵方圆百里的深海海面。
杀气腾腾,怒意冲天,战鼓如雷,响彻数万里天地!
东海龙王大手挥过,东海之上掀起大浪!
“去陈塘关。”
数百条苍龙跟随在四位龙王之后,拽着那近乎无边无际的厚厚阴云,率领那数不清的兵将,带着数十丈高的水墙,朝东海之滨汹涌而去!
半日后。
此刻的陈塘关,早已满城皆空。
就在城外不远的一处大山中,昨日就已完全撤到了此地的十数万凡人,此刻被雷声吸引,齐齐朝着东海眺望。
他们只是被告知,近日将有海啸来袭,各自带上细软、口粮,到高处躲避。
十数万凡人撤离自不是那么容易之事,李长寿暗中用纸道人帮忙,又有陈塘关大军做后勤、维稳之事,这才能及时撤出。
龙族搞‘众长老公投’这事开始,陈塘关就已开始做相应的准备。
不只是陈塘关本城,在东海附近的各处城镇、村落,都已十室九空,搬去了地势较高之处躲避灾祸。
但在陈塘关城墙上;
就在陈塘关城墙上!
李靖与数百位世居陈塘关的炼气士静静而立,注视着东海的海面。
一条白线出现在水天交际之处,李靖双眼眯起,低声道:
“各位暂退,莫增无辜伤亡。”
背后那数百炼气士已感受到了无边无际的威压,各自默不作声,丝毫不愿退后半步。
龙族又如何,妖族又如何?
来犯陈塘者,都是他们之敌!
“各位!”
李靖略微扭头,定声道:“我有退兵之计,若你们在此地,反倒不便施展!
速速退去,护持民众,莫让李某为难,你我绝非龙宫正面之敌。”
众炼气士各自点头,这才向后退去,快速退向各处山林。
李府后院,小哪吒丝毫不知发生何事,只是看着面前的便宜师父走来走去,有个自称自己师兄的三眼男人在旁擦拭怪异的长枪。
哪吒小声嘀咕:“师父,咋了?”
“没你啥事,在这里待着就行。”
轰隆隆!
地面突然开始震颤,仿佛无数兵马在朝陈塘关奔涌,连绵万里的厚厚云层,将陈塘关由白昼笼罩成了夜晚。
大水涌上陆地,却凝而不散,直奔陈塘关而来,沿路冲塌了不知多少空了的村镇。
正此时,云中传来苍老且雄壮的嗓音:
“李、靖——与哪吒随吾同归龙宫认罪,否则今日水淹陈塘。”
城楼之上,李靖左手握紧剑柄,轻轻吸了口气,右手忽而拔出长剑。
三尺青锋轻轻颤鸣,剑身有水波荡漾,映着李靖那带着胡茬的刚毅面容,剑锋直至天穹阴云!
“陈塘关守将李靖在此!
动我孩儿者,李靖为人父,需一战!
侵我守地者,李靖为总兵,需一战!
若有枉顾公理正德,意害我守地百姓、动我孩儿性命者,李靖今日,血溅三尺!以命相搏!”
阴云之上,四海龙王面色无比阴沉。
大地之下,李长寿负手而立,计算着自己现身的最佳时机。
今日,当压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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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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‘哪吒!’
‘哪吒!’
‘你龙宫何敢如此欺凌我儿!’
“咳!噗——”
白净的沙滩上,哪吒小嘴喷出一只只水流,浑圆的小肚皮在迅速恢复正常。
小小的身子瘫软在那,有气无力地睁开双眼。
一张熟悉的大脸从侧旁探了过来,填满了哪吒的视线。
“呀,长安叔……”
“三少爷您醒啦?”
李长寿脸上挂满了担心,低声道:“哪里不舒服吗?”
哪吒张张小嘴,想说话又说不出,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,此刻犹自有些头疼,又有一幅幅画面涌上心头,有些朦朦胧胧看不真切。
他喃喃道:“我不是,在跟几条长虫打架吗?”
李长寿笑道:“三少爷做梦了吧,先不要多想,让自己放松下来……”
“嘻嘻,”哪吒咂咂嘴,对李长寿张开小手,“长安叔抱!”
“来,”李长寿揉了揉哪吒的脑袋,将他半扛半抱在肩上,“咱们回府。”
心底也是暗叹,这小哪吒虽然够聪明,判断能力如少年、青年一般,但归根结底还是孩童心性。
哪吒此时已是不太关注此前之事,瘫在李长寿肩上,有气无力地低声轻吟。
浑身酸痛,手脚抽筋,确实像是玩累了的症状。
呃,怎么衣服都被换了,自己不是穿这身出来的呀?
哪吒额头挂了几个问号,随之就被路边的蝴蝶吸引了视线,盯着一阵出神。
李长寿心底轻笑了声。
理想中的《哪吒战群龙》,小哪吒英姿勃发、法宝随身,端的是神采飞扬,不愧小英雄之名。
实际上的《哪吒战群龙》,刚出手没多久就把自己衣服给烧了,抓着火尖枪、穿着红肚兜,手持长枪前冲后冲,端的是不愧……
小屁股蛋之名。
很有精神。
“长安叔,我是不是打死了一条长虫?”
“是,而且你还有点失控了。”
“那你刚才还说我在做梦,哈、哈欠……我还听到我爹的嗓音了呢。”
李长寿缓声道:“三少爷您在海水中昏过去了,那几条龙族的小龙要向前害三少爷性命,老爷及时赶到救下了三少爷。”
“爹爹呢?”
哪吒眨着大眼问。
“总兵大人军务繁忙,救下三少爷就赶回去了。”
“哦,”哪吒打了哈欠,“那我先睡会儿……好困。”
李长寿温声应着,轻轻拍打着哪吒背部,让他慢慢沉睡了过去。
与那敖丙侍卫们的搏杀中,哪吒为了得到更多的灵力,逐步释放自身煞气。
这个过程已近乎于本能,算是遭遇危机时,哪吒的应激反应。
这对此时的哪吒而言,本就存在较大的负担。
小哪吒虽不能用寻常孩童相待,在娘胎里就与前世的本我完全融合,但总归降生不过两年多,心性太过单纯,完全没有多想什么。
尤其是,哪吒对自己的长安叔无比信任。
李长寿说的轻描淡写,但当时的情形哪有那般简单。
敖丙设下杀阵要算计哪吒,以巡海夜叉为引,欲要定哪吒之罪过。
而敖丙的动机颇为复杂,多少有些心理扭曲,这算是敖丙认定的、自我寻求认可的方式。
事情进展很顺利,几名敖丙的专属侍卫将哪吒引入了东海,又将哪吒诱入此前设立的杀阵。
这本该是绝杀之局,李长寿都要立刻出手救援。
但万不曾想到,杀阵竟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冲散,哪吒自身煞气与灵力齐齐爆发,将敖丙瞬间吞没,一枪戳碎了龙魂。
那几条苍龙见状赶紧退走。
哪吒刚要追赶,手腕上的手镯轻轻闪耀光亮,让哪吒直接昏睡了过去。
而被戳碎了龙魂的敖丙,却有一丝残魂遁入虚空之中,似是要赶去中天门下的封神台。
这应该,是第一只上封神榜的元神。
李长寿心念一动,发觉自己似乎可以阻止,却并未多做什么,允了敖丙进入封神台中,静待大劫之后,一同封神。
哪吒昏迷后,那几条侍卫龙担忧龙宫定会对他们降下惩处,想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,将哪吒抓回龙宫。
李靖及时赶来,虽修为不足对战几条侍卫龙,但手持长剑、大声怒斥,将哪吒护了下来。
那几条侍卫龙心底慌乱,也自知理亏,收拾了敖丙的尸身就匆匆退走,临走自是立下了几句狠话。
‘好一个李靖!好一个陈塘关!’
‘有本事别跑!’
‘你们定会感受到龙族的愤怒!’
很常见的狠话套路,但李靖确实有了些许忧虑。
还好,李长寿及时提醒,让李靖先赶去乾元山请太乙真人前来,稍后以作应对,李靖便将哪吒托付给自己最信任的仙神,匆匆赶去了中神洲。
这场关于龙族,借力哪吒的算计,李长寿的布局相当深远。
大劫尚未安全展开时,李长寿观察龙族许久,也发现了龙族苏醒的‘远古贵族之魂’,以及因归顺天庭带来的气运,龙族对海族近乎苛政的压迫。
龙族内部可以视为四个阶层。
位于最高层的,是四海龙王、各位大长老,以及早已不问世事、专心镇压海眼的老长老。
他们是龙族的基石,也是龙族对外保持的威慑力,虽在面对西方教圣人的威压时黯然失色、看似并未有太多作用,但那毕竟是圣人的光辉太过耀眼。
处于第二层的,就是以龙子龙女为代表,降生于远古之后的众龙。
第三层较为复杂,有海族的高层,也有化龙的高手,还有诸多血脉不纯失去龙族荣耀的‘平庸龙’。
第四层则是以化龙、蛟龙为主,是龙族重要兵力组成部分。
海族……在龙族眼中不配拥有阶层。
此前西方教对付龙族,就是挑拨的第四层与前三层的矛盾,以仙蛟兵和化龙的不平为切入点,控制了大批海族,让龙族异常难受。
但这般困境,只是让龙族内部的矛盾暂时被遮掩下去,龙族觉醒了一波‘族群之魂’,填海眼、度难关,归顺天庭,成为天庭微弱时的重要助力。
实际上,龙族内部的核心矛盾,并未得到真正的解决。
【大部分龙族不愿意承认天地配角身的份,却又沉醉在远古旧梦中不愿醒来,以至于积累了太多阶层压力,随时可能让龙族内部直接塌陷。】
具体而言,就是像敖丙这般,在明知哪吒跟脚背景的前提下,依然选择了对哪吒出手。
从龙族归顺天庭至今,这才多久?
以后那还了得?!
而今的天地主角是人族。
李长寿不能放任,在未来出现一场祸及无数凡人的‘龙祸’。
他当时思虑了很多,考虑了重重可能性,确定解决龙族内部矛盾,并不会对自己的总体计划产生影响,故选择了稳妥的出手。
半胁迫、半相助,让龙王这些‘第一层的老龙’,将龙族内部的危险分子清理一遍,扭转龙族对洪荒的根本认知。
这对人族和龙族来说,都有绝大的好处。
具体的步骤有些复杂,后续自会一一上演;李长寿没有给龙王具体的剧本,这算是他对老龙王这种洪荒老谋算家的信任。
思路就是,李长寿提供外压,天庭、阐教、人族,三股压力镇住龙族内部,做出逼迫的态势,由龙王重新整治龙族内部,扭转龙族总体的自我认知。
龙王在这个过程中,必须与众龙的立场一致,以此保证龙族内部的相对稳定,以及龙王自身的权威。
最后的结果,龙族或许会对天庭有怨言,会对太白金星不再感激,敖丙成为天庭仙神,龙族与天庭的绑定更为牢固。
龙族得以避免陷入与人族的争霸,人族少一次灾祸。
必须达成的目的,既龙族低头接受他们只是天地生灵一份子的事实。
自负可以,圈地自负。
若有不服,及早扫除。
李长寿并非是要人族去统治龙族,只是想让龙族安静地在四海繁衍生息,莫要产生与人族争夺天地的想法。
这,也算是李长寿护持人道的一种方式。
老护道师了。
当然,李长寿的安排,不会只顾及龙族一件事。
只要后续计划在他掌控之中……
算了稳一手,不插旗了。
他会及时出手干预,避免哪吒的惨剧上演。
天道需要的是一个金牌打手,人族乃是女娲娘娘以先天道躯为模板造化,潜力不输于任何宝体。
按李长寿此刻对道的理解,以及对天道的研究,天道剧本中的哪吒莲花宝身,其实是以香火功德为核心,本身限制了哪吒的上限。
灵珠子本就是因自己修道之路被阻,毅然决然辞别小兔子,努力转世为人、重新修行。
李长寿既然答应了灵珠子,自会尽力而为,助他大道圆满。
世上没有什么完美的算计与安排,这次的计划也是。
龙族需要一个有足够分量的牺牲者,敖丙就是被选中的‘天命’。
李长寿心底叹了口气,对此并未多评价。
很早之前他已经在思考,自己所做的一切,是不是也是天道剧本的一部分。
但李长寿用了大概数十年的时间,得到了一个准确的结果。
【不是】。
而那时开始,李长寿就学会了从心底‘画图’,然后再用笔墨,在布帛上写下一些对自己、对天道都有利的谋算。
忽悠天道这种事,六百多年前就已开始在做了。
敖丙之死,终究是龙族最高层做出的选择,与他这个太白金星有直接关系,可确实是当前龙族所面临危机的最优解。
回陈塘关的路上,李长寿仿佛听到了导火索快速燃烧时的滋滋声响,却总不免有些想笑。
没办法,小哪吒的鼾声更响亮一些。
……
星夜,李府。
哪吒在殷氏房中呼呼大睡,前院的客厅内,却坐着几位在洪荒有头有脸的仙人。
大阴阳师太乙、深藏不露玉鼎、天庭巨星杨戬、大难不死也没啥后福的黄龙真人,还有李长寿的一具纸道人。
李靖坐在主位上,目中带着几分忧色,但更多的还是坚定与决然。
杨戬见厅内沉默地有些太久,主动开口问:“确定是龙族那边先动的手吗?”
“不错,”李靖缓缓点头,正色道,“据哪吒所说,那龙三太子喜好来陈塘关寻凡俗女子作乐,哪吒教训过他几次,故龙三太子心生歹念,动了杀心。”
玉鼎缓声道:“就怕龙族不会在乎这些……毕竟死的是龙王的亲子。”
黄龙在旁沉吟几声:“此事不是那般简单,有时候龙王也必须重视龙族上下的情绪。”
太乙真人嗤的一笑,骂道:“他们出手算计,被哪吒反杀,还要理直气壮来找我宝贝徒弟认罪?”
黄龙低声道:“正如玉鼎师弟所言,毕竟死的是东海龙宫三太子。”
“怎么?”太乙真人淡然道,“龙王太子还能比其他龙族多点零件?”
“师伯,此时不是怄气之时,”杨戬沉声道,“龙族如今归顺天庭,我赶来前曾托人查过,那敖丙身上也有天庭行云布雨之辅神之位。
若龙族紧咬此事,确实对咱们不利。”
“天庭方面不必担心,”李长寿含笑道,“就说龙族便可。”
太乙真人纳闷道:“这个龙族的小太子,怎么就成了天庭仙神?
天庭定的标准这般宽松?”
李长寿正色道:“龙族名义上归属于水神名下,水神之位如今由我兼任,但我早已将凡俗行云布雨使者、各处不重要水系的水神更替之权,落在通明殿。
大抵,通明殿所见是东海龙王三太子,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给了辅神之位。”
玉鼎真人问:“此间会不会有龙族的算计?”
“应当是有的,”李长寿不动声色地点点头。
他对龙族的安排,却是不便对任何亲友提起。
“唉,”李靖叹道,“而今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。
哪吒是我李靖的三子,我李靖虽非什么大能大神通者,只是凡俗一总兵,但是非曲直自在人心。
若龙族前来发难,当要问问他们,为何对一个三岁不到的稚子,能下如此狠的杀心!”
隆——
李靖话音刚落,头顶突然传来滚滚雷声,陈塘关天地变色,星空被阴云遮蔽。
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地泼落,原本还在街巷活动的凡人们,此刻连忙回返家中避雨,整个陈塘关迅速安静了下来。
厅中各位仙人的面色,出奇的一致——凝重。
东海泛起层层浪涛,轰击着海边的悬崖。
天地间似乎突然多了十多股似有若无的威压,而在陈塘关上方那低矮又厚重的阴云中,一条条苍龙上下翻涌,随着电闪雷鸣、身影若隐若现,行至总兵府上空。
“陈塘关李靖何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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敖丙,在搞什么?
城楼门洞内,李长寿端着紫砂壶、微微皱着眉头。
身后那正在挥扇的甲士,见状顿时将自己动作幅度调整到了最大,扇得李长寿长发一阵乱舞。
李长寿仙识所见,敖丙带着七八名龙族侍卫,在浅海区域做了个阵法,还暗戳戳的密谋着什么……
不对劲。
这天道剧本突然有点不对劲。
是自己在哪吒之事上干涉太多了吗?按天道剧本,哪吒打死敖丙,不应该这么早才对。
李长寿回顾着自己围绕陈塘关展开的整个布局,很快就得出了一个结论——
有人在干涉自己的布局。
许久之前,李长寿就将哪吒与东海龙宫的矛盾,定为自己探究天道对剧本收束底线的关键事件。
现如今,虽然情况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变化,但基调还是这般,只是多了些对天道的博弈。
由此推断,敖丙此时的行为,极有可能是大劫劫运在推动。
李长寿沉吟几声,指尖一动,陈塘关大地深处,一只只纸道人施展土遁,朝东海浩浩荡荡而去。
稳一手,最起码保证哪吒的安危,这是基本底线。
其实李长寿早就想过,天道有收束剧本的力量,就有随时撕毁这个剧本的力量。
不考虑天道意志私欲的前提下,它要的是降低生灵之力,维护天地稳定。
尽信书不如无书,此事同理。
李长寿仔细分析着敖丙所列阵法……
杀阵?
这敖丙,哪来这么大的恨意?
李长寿目光挪向了旁处,一条清河的入海口附近,又不由一乐。
这小哪吒……
圣光何在?快遮一遮。
……
“我有一只火尖枪,变大变小会发光~”
哼着长安叔教给的歌谣,小手不断撩着清凉的河水,小哪吒站在水池边、光着小屁股蛋,脚丫不断扑腾着水花,发出一阵咯咯的笑声。
在水中玩了半个时辰,他跳回岸上,蒸干身上的水渍,麻利地套上了肚兜、短衫、短裤,跳到一旁树杈上躺下,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。
人生,惬意。
日头西斜,斑驳的树影落在他小脸上,太阳星朦胧的温暖,配合着河边微风清凉的水汽,让哪吒顿时有了一丢丢睡意。
“长安叔……”
迷迷糊糊间,他小声嘀咕着:“与人为善,以德服人,就是该打死的坏蛋打成半死就够了的意思吗?”
“娘,爹欺负你我就给他的马下泻药……”
“师父,你枪法太逊了……咋也没点新玩意了呢。”
树下大地中的纸道人不由轻笑了声。
李长寿笑容未收,已是皱眉看向入海口处。
那里,一条白线缓缓拉开,却是一股大浪自海中逆涌而来。
白浪之上,一道丈高的身影持叉而立,青面獠牙、血盆鱼口,身着青黑色细鳞般的甲胄,一双绿豆大小的小眼精光涌动,早早锁定在了树上熟睡的孩童身上。
睡着了?
夜叉挑挑眉,空中有惊雷炸响,河边有惊涛拍岸!
哪吒:……
静。
见哪吒毫无动静,这海族夜叉双眼一瞪,觉得自己被故意小觑。
他在龙宫是个小角色不假,但他好歹也是天庭正八经册封的巡逻武官!
手中长叉对着哪吒远远地扬起,一股水流凝成水箭,对哪吒激射而去!
睡梦中的小哪吒双目突然睁开,双目尚未有明显焦距,身影已是迎着水箭飞射而去。
攥拳、凝力!
道道浅红色光芒在哪吒拳锋汇聚!
哪吒一拳打出,那水箭隔着数百丈远,已是直接炸散,顺带将江河断流、白浪逆涌,那浪上的夜叉面色大变!
这……
“谁!”
小哪吒身形包裹着淡淡红芒,站在翻涌的河面上,双目凝视着那只有点慌了的夜叉,目中渐渐凝聚出光亮。
呃,好丑的鱼头怪。
长安叔说过与人为善,不揭其短,咱就不去心直口快了。
用了三个成语,娘亲知道定是要夸咱们了!
小哪吒顿时神气了起来,向前踏出半步,脚底板绽出一抹冲击波向前横扫,束着发包的细带不断飘舞,红芒渐渐归于体内。
他小手一伸、半声轻喝:
“你干嘛偷袭我!”
那夜叉喉结上下晃动了几下,想着自家三太子的叮嘱,也是进退不能。
这?
三太子让自己抓个娃娃,本以为是啥好差事,怎得现如今感觉无比棘手。
【你若是事办砸了,知道后果。】
夜叉一咬牙、一跺脚,心底念着‘这不就是个娃娃’,立刻挺胸抬头,指着哪吒大喊:
“你这人族小娃,何以在此地为非作歹,称王称霸!
我乃东海巡游夜叉将军,天庭通明殿中刻有名讳,四海水神之中有我差位!
你此前偷袭我家三太子,正要将你带回水晶宫受审!”
小哪吒眨眨眼:“水晶宫?那里面有水晶吗?”
“自是有的,都是水晶……呸!”
夜叉大骂一声:“由不得你在此胡言乱语,快快随我前去!免得本将军对你这小娃动粗动武,委实损我英明!”
哪吒头一歪:“那你动武吧。”
夜叉那双小眼顿时瞪圆。
“来呀。”
小哪吒招招手,见夜叉不敢向前,嗤的一笑:
“长安叔说的狐假虎威、只知咋呼,大概就是你这样了!
我听人说,你们管海里的,我们人族管地上的,泾渭分明、互不干涉,就你们那个三太子三天两头来我们陈塘关抢别人媳妇,怎么就没有什么公主嫁过来呢?”
夜叉大骂:“嗨!你这小娃!
懂什么天地道理,说什么水陆之分!
我们海族归顺龙族,龙族乃是天庭重臣,分管三界水事,你等闲若是知晓一点事理,就该知我们龙宫,你这总兵之子绝对招惹不得!
当真满口胡言!快快随我去认罪!
否则定要你!”
“你什么你?”哪吒嘴角撇了撇,“连我一个小孩都说不过,有本事上来拿我呀。”
夜叉大骂:“有本事你下来啊!”
“哦,好。”
就听得哗的一声,哪吒施施然落在水面上,俩只来不及穿鞋的脚丫如履平地,在水面上走了两步,对夜叉眨眨眼。
那神态,神气无比、活灵活现;
那表情,略带期待、暗搓掌心。
此时,这夜叉已是怒火上涌,退一步越想越气、进一步欲战不能,后腮帮子喷出两股酸水,攥着钢枪的手掌不断轻颤。
“你这!”
哪吒下巴一抬。
“你!你!”
夜叉的鱼嘴不断抖动,怒气上涌、肝火大动,咬牙大吼一声:
“照顾好本将军的七舅姥爷!”
好夜叉!
手持长枪踏波前冲,身形当真迅疾无比,还在翻涌的河面再次动荡!
小哪吒眼前一亮,左手轻轻一阵,那有着三只节点的手镯有一颗节点亮起,侧旁的手镯闪耀金光,化作了一尺直径的金色镯圈,对着夜叉正面甩了出去。
乾坤圈刚脱手,哪吒紧跟前冲,小脚在水面蹬出道道残影,左拳右掌、招式已涌上心头,双目出现淡淡火焰。
他都计算好了!
对方打飞乾坤圈的同时,自己将会一跃而起,发挥自身形灵巧的优势,正面进攻对方要害,再以意念运转乾坤圈自侧旁反袭,混天绫从水下偷袭,自己回身杀个回马枪,将金砖扔出去砸他后背要害,然后再与人为善、得饶人处且饶人的留他性……
咔、啪、砰!
诶?
小哪吒脚步一停,小脚丫在水面上激起道道浪花,屏住呼吸看向前方的情形。
那夜叉手中握着两把断掉的长枪,额头炸碎,已成了一具尸身,一缕魂魄朝深海而去。
“这么不禁打吗?”
小哪吒歪了下头,也没太在意,将几件宝物收回了自己的手镯中,自身红光钻回体内。
算了,回去睡会儿吧。
伸了个懒腰,小哪吒打了个哈欠,施施然转过身来,就要朝自己原本睡觉的大树走去。
正此时!
东海之上出现少许波涛,数条苍龙飞出海面,在空中盘旋半圈,立刻冲向此处!
“大胆哪吒,竟杀害我龙宫夜叉!”
来者,便是那敖丙。
这敖丙已充分领教过哪吒的厉害,暗中所见夜叉被打死的情形,此刻自是不敢向前,只是远远呼喊。
“还不跟本殿下去龙宫领罪!”
哪吒哼了声,左手张开,乾坤圈在他身周飞速环绕;
右手虚握,一团火光闪耀,火尖枪已在他掌心凝聚,嗤的一声燃烧起火光。
哪吒喊道:“是他先动的手,与我何干?”
“你打死夜叉还有理了?这夜叉乃通明殿挂名的仙神!”
敖丙骂道:“你不过是区区凡人,仗着父辈荫庇如此胡作非为,殊不知惹下了多大的灾祸!
莫要让本殿下说第二次,跟我去龙宫!”
哪吒抓着火尖枪对前方轻轻一递,骂道:“废话少说,要打就打!”
敖丙也是泛了怒意,大喊一声:“众侍卫何在!”
那七八条苍龙低吼高吟!
敖丙龙爪前指:“拿下!”
众龙立刻前扑,却是联手压向哪吒!
看此时:
飞沙走石,水波乱舞。
苍龙低吼,生灵退避。
哪吒一跃而起,跳至空中,手持火尖枪、脚踏风火轮,灵巧的身形蕴含着莫大的力道,火尖枪之上涌出道道三昧真炎!
不过转眼,三条苍龙被砸了龙鳞,两条苍龙被刺破了鳞甲。
有苍龙招来风雨雷电,哪吒身形丝毫不躲,一应接下,未见有半分损伤。
有苍龙化作人形正面对战,却吃不住哪吒挥枪带出的力道,被打的后退翻飞、嘴角溢血!
激战正酣,哪吒双目有红光闪烁,左手手腕上有着三只节点的手镯,亮起了第二颗!
煞气护体,诛妖除邪;
道心正持,无畏无惧!
隐藏身形的李长寿仰头看着这般情形,颇为满意地点点头,手中留影球记录着整个过程。
陈塘关城楼上,隐隐可见云中苍龙翻涌,若目力足够好的,自是能见到那个在苍龙的身影中,脚踏风火轮上下追逐苍龙的小巧身影。
老三?!
李府阁楼中,李靖站起身来,目中带着几分震惊,转身就冲向窗口,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东北方向。
正此时!
李靖眼前一花,突然看到一道金光对自己扫来,道心惊颤、面容都有些苍白。
大能?!
他身形勉强朝着侧旁闪躲,肩头依然飚出了一道鲜红的血箭。
咻咻——
更多破空声自耳旁炸响,李靖身形左闪右躲、已是握住了一把灵宝长剑。
周遭天地突然一暗,完全不给李靖半点施展本领的机会,一座大阵就已将李靖困在其中。
这阵法化作了一团乌云,悬浮在了陈塘关之上。
乌云正上方,那道有些虚浅的身影有些不屑地冷笑了声,转身就要飞去东海。
但这身影的动作突然一僵。
空气毫无预兆地凝住,乾坤多了淡淡的杀机。
这虚影皱眉看向左侧,倒是露出了几分从容之感,背负起了双手。
大阵中,李靖身周被一股仙力护持,此时已能勉强应对周遭攻势。
一道身影自乌云侧旁踏步而来,正是李府高级家丁,王长安,李长寿的‘金丹’纸道人。
李长寿道:“道友现如今,已是甘做犬牙?”
弥勒淡淡地笑着,道:“道友又何尝不是犬牙?你我五十步笑百步罢了。”
“你这话却也有些道理,”李长寿收敛笑意,“但终归,我遵循的是天道建立秩序的意志,而道友如今,却是在遵循天道的阴暗。”
“秩序、阴暗,道友当真是会给自己立名声。”
“名声并非是立的,”李长寿目中杀机涌动,“道友既已现身,就留在此处吧。”
“星君莫非看不出,这是我一具化身。”
“化身?”李长寿身周出现了淡淡的水蓝色光华,“你化身我也不想放过。”
嗡——
乾坤轻轻震荡,数道身影出现在乌云各个方向,此地乾坤也随之被完全封禁。
弥勒冷哼一声,李长寿面容肃穆,数道身影轻轻闪烁,转眼化作漫天残影,对弥勒化身镇压而去。
东海之上!
一条苍龙仰头惨叫,脊背处,哪吒双手擎着火尖枪,自上而下刺入破碎的龙鳞之中,混天绫在他身后指向天穹,乾坤圈盘旋身周如金色光盾。
哪吒背后有着一道浅浅的少年轮廓,少年身周涌动着浅黑色光芒,双目紧闭。
前世残魂,煞气本我。
“哈!”
哪吒一声轻喝,那苍龙身形支撑不住,瞬间朝云下跌去,身形骤然缩小,躲避其后攻势。
“先走!这人族孩童我们不是对手!”
有苍龙口吐人言,此时已是或多或少带伤的苍龙立刻扭头逃窜。
哪吒此时状态有些不对,双目已被血光侵染,一言不发,踩着风火轮急追而上!
海水中,李长寿静静注视着这一幕。
本体心底已开启了七七四十九只‘窗口’,操控着大批纸道人,施展水遁紧紧跟在哪吒身后。
其中还有数个纸道人身上带着挪移微型法阵,随时可以接来处于小琼峰的本体。
今日……
哪吒杀敖丙,按天道的剧本,应是在几年后才对。
大劫在加速?
天道,已是如此迫不及待?
李长寿心底一叹,全心观察各处。
本体旁的灵娥注视着铜镜内的画面,已是停下了占便宜的行为,屏息凝神。
龙宫中,宝座上的龙王咪起双眼,此时轻轻一叹,静静地斜躺不动。
陈塘关上空的乌云中,李靖持剑与周遭攻来的虚影大战,目中越发焦急,法宝不停挥洒。
东海边缘,浅海与深海交接之地,敖丙不知何时已盘踞在海底,那双带着几分黑色火焰的眼眸,凝视着哪吒飞来的方向。
来了,来了!
这里就是杀阵!
只要他进入此地,自己就以他打杀巡海夜叉之名,用杀阵镇压了他!
谁都不能阻拦,谁都无法对自己问罪!
龙族真正缺少的只是气运,这是远古霸主,是真正的强者!
今天,父王你定会亲眼注视于我!
我敖丙!
东海龙王第三子!
轰!
数条苍龙撞入海面,按此前计划的那般吸引着哪吒的注意,朝海底迅速沉去。
哪吒身周涌出道道火焰,将海水隔绝开来,毫无犹豫冲入海水中,双目已接近于纯黑之色,身周散发着一股纯粹而浓烈的杀意!
敖丙龙爪颤了下,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,但哪吒身影径直撞入大阵之内,瞬间消失不见。
成了。
敖丙心底长长松了口气,随之就泛起了莫大的成就感,身形朝着大阵缓缓游动,感受着那大阵已喷涌的绝杀之力。
哪吒?
阐教弟子?太白金星的干孙子?
“哈哈,哈哈哈!”
苍龙于水中低吼、大笑,百丈长短的修长身形缓缓摇摆,那几名侍卫已是朝着此地游来。
忽然!
海中大阵显露出外围踪迹,那是一只玄黑色的磨盘,而这磨盘正中,如烛火一般的火苗轻轻闪烁。
三昧真炎!
火莲爆涌!
方圆数百里的海面高高隆起,其中又有一根根水柱直冲天际!
海中,那颗直径百里的莲花正自怒放,那是生灵真炎,嘲讽着普通海水的覆灭之力!
火莲之下,数条苍龙玩命奔逃,那敖丙错愕半瞬、离着火莲最初爆点着实太近,此刻已是来不及逃遁,被火焰与滚烫的海水直接吞没……
而那道夺命的身影,正浴火而来!
“哪吒!尔!”
最后的那个敢字,已是无法成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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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吉要入劫了。
瑶池,王母的暖阁中。
珠帘后的王母娘娘说起此事后,李长寿就保持着沉默,仔细分析龙吉入劫的必要性。
王母给出的理由,是因龙吉命中有劫难,需去红尘历练一遭。
但李长寿不得不考虑,这会不会是道祖对自己底线的试探。
龙吉是他弟子,而原本的封神劫难中,她因故被贬凡尘,而后相助阐教阵营,屡立奇功,最后被强行许配给了一名手下败将,还被称之为女仙的表率。
最后惨死,上榜封神为红鸾星。
这……
看李长寿似乎面色不对,王母柔声道:“星君,我知你是龙吉师父,对龙吉无比疼爱,自是不舍。
但龙吉应劫之事,却是早早就定下的,天机写就、难以更改。”
李长寿抬头看向珠帘,似乎想看到王母的面容与双目。
王母倒是毫无异样,既没有被天道胁迫的无奈感,也不存半点心虚之感。
李长寿问:“娘娘,龙吉到底为何非要入劫?小神确实有些不明。
再有,我人教弟子自可不入劫难,还请娘娘三思。”
王母犹豫一二,方才道:
“龙吉本就是我心头宝,我自不愿让她去面对大劫这般险恶之境。
但一来,龙吉本身命格有缺,当年能降生全凭天道护持,欠下天道因果,合该借此大劫还上。
二来,龙吉乃天庭公主,却未有正神名号,也想借此机会让她得一天道序列之位。
再者,这大劫本是为天庭扩充正神,若有天帝之女一并应劫,也可为众仙之表率。
此间内情,还请星君详细考量,龙吉是作为天帝之女入劫,而非人教弟子入劫。”
“娘娘不必对小神如此客气,”李长寿沉吟几声,“这般,让龙吉自己拿主意,若她想去红尘入劫,我自会想办法护持她周全。
因是天帝之女,就要去给众仙做个表率这种事,其实大可不必。”
后半句话,李长寿自是无法直接说出来。
自己刚在紫霄宫硬刚了一波道祖,回头龙吉就要被安排去应劫,此事内情绝非王母说的这般简单。
言外之意,是道祖依然固执地要走封神剧本,让封神大劫平稳完成既定目标,这也是道祖的底线……
这波,双方互交底线,让封神大劫继续运转。
那就试试看,自己能捞多少人肉身上榜吧。
李长寿又道:“还请娘娘稍后对龙吉言说时,注意下用词用语,就说天机彰显、她前路有劫难,但入不入劫可自行掌控。”
“这……”
王母轻吟一二,“也好,还请星君稍等,我这便喊她过来。”
李长寿略作思索,言道:“我且去阁外等候,尽量不与她碰面,避免干扰她判断。”
王母自是称善,差人去召龙吉公主前来。
不多时,龙吉驾云而至,与王母行礼问候后,王母按李长寿刚才言说的那般,问龙吉是否要面对自身劫难。
若要面对,自会护她周全;
若不想面对,也可直接挡掉。
龙吉思虑一二,轻声问:“母亲,天庭可需孩儿应劫?”
王母轻叹了声,并未回答。
龙吉道:“若天庭需孩儿去凡尘行走,孩儿自去无悔矣。”
“你可多考虑些,莫要急着回答。”
王母话语暗有所指,龙吉却温柔地摇摇头。
龙吉道:“母亲之言,可是让孩儿去寻师父,借师父大劫主劫者的身份挡下孩儿这般劫难,如此岂不是会让师父难做?
孩儿生于瑶池,一路仙人相随、良运相伴,无丝毫不如意之处。
今天庭当兴,然各路大仙以父亲发动劫难之事,对父亲自有怨言,上榜仙神怕也难履正神之责,对父亲有不服之念。
孩儿为天帝女,若一同下凡入劫,自可表明此大劫与父亲本无关联,乃天道落下,他们对父亲的抗拒,或许会少一些……
母亲,让孩儿去吧。”
龙吉抬头看向王母,面容带着几分笑意,那双眸子闪烁着少许星光。
“孩儿愿去红尘一行,若连这般历练都不敢面对,也不配为师父的弟子了。”
王母不由皱眉,李长寿却是含笑摇头,对王母抱拳做了个道揖,身形化作青烟消散。
嗯……
还是忒想个办法让阐截两教上上下下知道,谁动自己弟子,自己就反手动他们弟子的师父。
稳一手,去兜率宫请老君帮忙多炼制些九转金丹,再去找杨戬打个招呼,让他关照下自家表姐。
再让金鹏去找只神鸟,给龙吉做个坐骑。
龙族那边也不能落下,肯定藏了大批水系神兽,弄个‘虚鲲’什么的可能有困难,但弄条能喷水的神鱼,绝对就是‘极品坐骑点击就送’。
凑点羁绊,也算给自家弟子多点保障。
其实最好的保障,就是让龙吉熟练运用‘家师太白金星’这般口号,而自己多放些天罡地煞灵爆大阵在她身旁。
就这一个弟子,必须上点心。
人教护犊子的优良传统,怎么也不能在自己手中断掉。
龙吉还要在瑶池忙碌一阵,王母估计要与她好好叙话,李长寿挂念着灵珠子转世之事,也就将心神放去了南赡部洲。
自己要不要让龙吉帮忙做些事?
龙吉若是能在南赡部洲行走,有许多自己不方便去处理的小问题,她都可代劳。
“算了。”
李长寿笑了声。
毕竟是在大劫之内,动的越欢越容易出问题,自己又不是不能做。
心神掠过朝歌城,李长寿见那帝辛正坐在王座前的阶梯上,几名老臣来回踱步,闻仲却没了身影。
有大臣道:“大王,此事虽然蹊跷,但木已成舟,已无法更改。
您题诗之事,若是被那些老顽固抓住把柄,说您不尊圣母、不尊先祖,当真是大危。
不如大王您就假借醉酒之事,言说自己喜好女色,有意在各国寻几位美人相伴。”
又有大臣道:“对大王,喜好女色也不是什么不好的名声,倒是可以遮掩不尊先祖之危。
女娲娘娘是造人的神灵,是所有人族的先祖,这点最是麻烦。”
李长寿额头,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。
喜好女色也不是什么不好的名声?
罢了罢了,大家三观略有不同,互相尊重、互相尊重。
心神掠过轩辕衣冠冢,又见此地只剩下一群小妖,便知那狐女小兰、琵琶精、野鸡精,被女娲娘娘招妖幡拉去了圣母宫中。
掠过岐山,掠过东鲁,掠过苏国,掠过圣母庙……
李长寿巡查了一遍南洲天地,又在中神洲看了几眼那些打到‘有气无力’的宗门,这才将心神落回了陈塘关。
忒想个办法,打探打探玉虚宫中的情形,不然始终有些不太放心。
火云洞那边,自己此时倒是不宜过去。
若是惹得道祖有些焦虑,提前对火云洞下黑手,那就有些不妥了。
李府角落,某高级家丁伸了个懒腰,换上一身考究的家丁制服,戴上自己独有的玉质身份牌,梳理一下帅气的刘海,挂着几分荡漾的微笑,缓步出了门庭。
洪荒木得香槟红酒,气质之道总归难以完美上流。
伴着一路“王哥早~”“王哥好~”,李长寿淡定地到了李靖与殷氏的阁楼,李靖自是去了军营中处理军务。
殷氏因怀胎太久,已无法下床随意走动,但因自身也有修行底子,倒也不算太难熬。
此刻殷氏正在熟睡,李长寿并未吵扰,检查了各处布置的灵符、阵法,便去了阁楼旁闲坐,推算着灵珠子出世的时机。
殷氏的承受度总归有限,若是怀胎太久,也会折损殷氏本源。
从大人和胎儿两个角度综合考虑,怀胎三年六个月,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,但李长寿有意让哪吒提前两个月出世。
无他,积累变化,扭转剔骨削肉之大悲命途。
一切都按天道剧本走,当哪吒命途的各个节点被点亮,本身的可能性就会越来越小。
李长寿之前对太清老师、对大法师言说自己的计划时,都刻意回避了一个关键问题。
——如何收纳变数。
以杨戬举例,当时天道收束之力并不明显,李长寿故意将安排杨戬的剧本写在布帛之上,道祖自是一眼可见。
当时,只要最后的目的符合道祖预期,就可让自己放手施为。
但如今正值大劫,天道收束之力接近最大值,李长寿要为哪吒改命,就要从天道手中夺命。
这与安排杨戬有明显的不同,必须与天争夺剧本主导权。
虽然两条路径都通往‘让哪吒成为封神大劫急先锋’的节点,但一左一右,悲喜全然不同。
同理,龙吉也是这般。
仙识一动,却见李靖在陈塘关官道上跃马奔驰,沿途百姓都在高呼总兵大人,还有人直接呼喊:
“总兵大人!尊夫人生了吗!我们啥时候喝喜酒啊!”
李靖大多只是含笑点头,跃马疾驰而过。
他是个天仙,能随时做出‘马踏飞头’等高难度动作,且陈塘关道路规划做的不错,大路两侧是‘非马力机动道’与‘人行道’,不会有撞到行人的忧虑。
此时尚是上午时分,李靖匆匆自军营回返,应当只有一个解释。
回来看望重孕在身的夫人?【叉号】。
发现高级家丁‘活了’,特意赶过来!【打勾】。
果不其然,李靖跳入府门,一路疾奔,径直到了高级家丁‘王长安’面前,下意识就要抬手行礼,但李长寿已是跳起来,对李靖眨了眨眼。
“嗯咳!”
李靖清清嗓子,板着脸道:“长安啊,跟我过来一趟。”
“哎,老爷您请。”
这是在人前。
待他们去了隔壁院中的书房,关上大门、开启仙力结界,李长寿挺直腰杆,李靖拱手低头:“义父,您来看此物!”
言说中,李靖在袖中取出一只储物法宝,又在法宝中抖出了一块大石。
这大石通体如琥珀般,其内封着一把长弓、三只神箭,其上花纹繁复、刻有一道道古纹符箓,似是上古之宝。
李靖问:“义父,此物什么来头?”
还能有什么来头,轩辕乾坤弓、震天箭,当年轩辕大破蚩尤的重宝之一,只是下落不明,今后会被贪玩的小哪吒随手拉开,一箭射死几万里外的碧云童子,引发石矶娘娘与太乙真人的大战。
“上古法宝,”李长寿又问,“此物你从何处得来?”
“就在昨夜,靖心神不宁,朝天空眺望,突然见星辰闪烁,本以为是扫把星暗道晦气,怎料这石从天而降,落在军营之外。”
李靖低声道:“此事我已严令不可对外闲传,这若是什么重宝,还请义父代为保管。”
“怎么?”李长寿笑道,“你还怕沾因果不成?”
李靖苦笑道:“如今我已明白了,有时候命途给予自己之物,也要自己命够硬才可守住。
李靖愿将今后所有运势,都用在护持他们母子四人身上,自身实力本就不足,宝物用了也无法与大能对阵,不用也罢。”
李长寿含笑点头,随后缓缓踱步,目中光芒不断闪烁。
乾坤弓与震天箭就算不用,说不定还会有什么‘夺命枪’、‘追魂锁’、‘碧云童子必死咒’,最终与小哪吒相关联。
天道,或者说道祖的路数,一直就是这般。
但这弓箭当真是天道放置的?
不尽然。
按李靖所说,当时李靖心中感觉有些不太对劲,应当就是在伐天时、薪火大道凝聚人族意志之时,当时天道无暇他顾,若有动作被人族发现,道祖的算计必然前功尽弃。
道祖,老九成八了,自不会如此不稳。
那是谁放了这套弓箭?
无论是谁,都可当做是天道剧本的推动者,与天道自身放置其实没什么差别。
改变表面形式不足以扭转整个命途,而且太乙烧石矶,也算是阐截两教正式决裂的讯号,算是大劫中较为重要的节点。
自己不宜干涉太多,以免遭了反噬。
心底摊开小本本,李长寿仔细审度了下自己围绕此事所做计划,细细推敲了一遍前后……
半个时辰后。
“将此物作为镇关之宝供起来吧,”李长寿呼了口气,“不必多问,非我安排,稍后你自知此物是谁的算计。”
李靖低头领命,李长寿手指点在这琥珀石上,这块大石化作一缕缕灵气,其内弓箭缓缓落地,宛若凡物一般。
李长寿道:“你且试试,能否拉开弓弦。”
“是。”
李靖抬手将乾坤弓摄到掌中,凝神静息、试着拉动,弓弦纹丝不动。
“这?”
他双掌运起自身法力,不一阵脸都涨得通红,指节都差些被弓弦割破,弓弦依旧纹丝不动。
李长寿笑道:“这要讲究方法,不能总是用蛮力,让我试试。”
李靖忙将乾坤弓递了过来,李长寿抓在手中仔细打量了一阵,右手上下翻飞,点在这长弓上下各处,长弓上下纹路亮起璀璨光亮。
李长寿拉了拉弓弦,只觉得自己像是在拨弄一座山岳,已能拉开半尺。
嗯?
李长寿心底灵光一闪,不由眼前一亮。
“先在我这放几日,我给它加点料,搞个指纹认证之类的防盗手段。”
李靖不由一愣,虽然没听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,但立刻点头答应了下来。
几个时辰后,高级家丁的独栋小屋中,亮起了辛勤的灯光。
李长寿坐在自己房中矮桌后,看着面前满桌细碎的‘零件’,又看向了此前被【车夫】纸道人送来此地大葫芦。
葫芦口,一道虚影盘坐在那,与李长寿正自对视。
自是大巫羿的精魄。
大巫羿,射日之男,巫族弓箭最强者,甚至可以算是洪荒第一神射手,对弓、箭自是行家。
他刚来此地,看了一眼乾坤弓与震天箭的构造,就直接一句:
“简单,还是用的跟斩仙飞刀同种炼制手法,也算是上古时最兴盛的炼器手段。”
李长寿在他的指点下,三下五除二,将这弓和箭拆了个细碎,研究透了其内的禁制。
这让李长寿直呼专业、高喊内行。
他这个天庭普通权臣,就是要做统筹兼顾之事,不能凡事都做的细致,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人才来做。
然后……
“怎么装?”李长寿比划着各处零件,想下手又隐隐觉得不太对劲。
大巫羿:“怎么拆的就是怎么装……吧,大概是。”
李长寿:……
行吧,大概。
他在袖中拿出一只留影球,细细回顾了下拆解的过程,开始埋头鼓捣。
一直到天亮拂晓。
“白先生?啊,对,这里出了点小事需要白先生过来一趟。
不急、不急,两个月内赶到五部洲就是,嗯,不错,此事非白先生莫属,若无白先生,怕是难以收场。
辛苦白先生,辛苦白先生。”
啧,搞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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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
小說推薦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
为了照顾看书不仔细的同学,还有一直追更忘记了前面剧情的同学,出于轻松阅读的目的,作者菌做个简单整理。
已公开的情报汇总。(当前信息仅为世界观第二层信息。)
浪前辈穿越至混沌海,结识盘古神。
开天辟地后,盘古神自愿赴死成全生灵,洪荒天地为‘单真灵’生命体秩序世界,混沌神魔为‘多真灵’聚合生命体秩序世界(天魔尊者可以生产天魔,就是多真灵聚合体的特殊技能)。
盘古神死,天道现形,但不完善。
浪前辈在洪荒天地化作一只土拨鼠,躲避养伤,培养了第二元神。
道祖战魔祖,奠定道祖远古最大胜者的基础,魔祖魂飞魄散,武器戮神枪破碎。
巫妖兴起,上古时代来临,巫族捕猎万族,万灵汇聚不周山顶建圣族,后圣族被称之为妖族,天庭被称之为妖庭。
巫妖大战爆发,第一次道祖劝和。
暗中发生事件:浪前辈发现了【未知】情报,欲不顾一切毁灭洪荒,迫使道祖与天道联手镇死浪前辈,浪前辈死前在混沌海做了许多布置,并透过天道看到了寿的到来。
此事件后,道祖开始第一次紫霄宫讲道,对众大能透露自己即将与天道合道。
实际已是先合道。(时间顺序很重要)
巫妖大战继续,妖族屠戮人族,以人族生魂炼制神器,人族几近灭绝,燧人氏就是这一时期的某部族首领。(并非单一首领)
大法师守护人族,正面怼东皇。
燧人氏堕魔,获得与妖族对抗的力量,人族开始艰难崛起。
人族崛起后,与巫族联手对抗妖族,灭妖庭,败妖族,夺得天地主角之位。
燧人氏因自身入魔,无法成为天帝,道祖顺势建立天庭,以昊天为天帝;有圣人算计(此时尚未公开),以人族代表东木公为男仙之首。
当前,道祖目的未知、跟脚未知。
浪前辈已死绝,与寿是同乡,不存在任何转换关系。
太清圣人是盘古神遗志的真正继承者,三清乃盘古神元神所化,太清也是洪荒天地和万灵的真正守护者,奉行清静无为,与盘古神的遗愿一致。(详见盘古那章)。
另:
伐天下篇在大概一百章之后。
李长寿在前文三百万字的努力下,通过安排天庭、安排杨戬等人,以及道祖的推动,已经成为可以遁去的、成熟的‘一’,即天道和道祖无法对他构成直接威胁,但可以威胁到李长寿在意的人事物,直接抹杀的那种。
大家对现有情节还有不解、不明白的可以在单章留言,作者菌会根据现在能公布的情报,跟大家详细解答。
想套大结局路数的就不必了,那可是本文的精髓之所在,不能提前公布。
其实所有情报文中都写了,只是很多情报跨度很大,大部分读者老爷看网文也不喜欢去深挖~
…………多说几句…………
这几天的章节,是为了致敬中国神话。
神话是文化重要组成部分,其内的内核是咱们中华文明的火炬,能够在自己的作品中去书写、去深挖这些,是创作者会感觉很幸福的一件事。
幸我生在种花家,写神话时不必祈祷、不必唱诵,先辈的故事就足够我写大半辈子了。
文字歌颂的是先驱,故事是民族文化中不熄的精神,小说是咱们交流的载体。
与君共勉。
还有一件小事,就是读者老爷们喜欢本书,可以安利给现实中的朋友,但不要在其他书、平台刷长寿、长庚,或者本书的梗,我们尊重每一部作品,才能有更好的创作氛围和文化土壤。
良好的创作氛围,是依靠读者和作者一同营造的。
作者菌想写的故事还有很多,《师兄》大概还有几次大高潮就要结束了,应该不会超过四百万字,或者是在三百几十万字左右。
当然,如果我想一直写下去可以继续铺陈,会有不错的、稳定的高收益,但创作还是要回归故事本身,我想表达的完整表达了,就足够了,反正都会是走轻松搞笑的文风,作品给大家带来欢乐和放松是主旨要务,下本书也是一样。
嘛,下本书扑也好、火也好,那都是另一个故事。
后续情节我会更努力创作,不断去学习、去琢磨、去突破自我,给大家更多惊喜。
九月份中旬我要忙碌几天,去起点开个研讨会,见见各位编辑大大,到时候更新会不稳定,我会及时在书评区反应更新动态。
——言归正传,一个想写点不同网文的小作者。

bookmark_bordertu1ua精华都市言情 《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》-第六百七十三章 四成展示-6c9se

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
小說推薦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
“劳烦两位帝君,将太阴星君先带回火云洞中歇息,稍后我自去接她。”
李长寿低声说着,身后的伏羲氏与神农氏轻轻颔首,身形融入混沌气息中,缓缓消失不见。
他们并未多说什么,也未见有多少感伤。
相反,两位帝君还有一种释然之感,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一般。
火皇原本就活得太过艰辛了吧。
“师兄要来吗?”
李长寿轻声问着,缓缓站起身来,将掌心那少许灰烬小心翼翼地装入了玉瓶中,收入宝囊深处。
玄都大法师纳闷道:“要去何处?”
李长寿抬头看向了前方的宫殿,低声道:
“紫霄宫。”
“需要为兄一同吗?”
“看师兄所想,”李长寿苦笑了声,“师兄最好不要过来,我要……”
大法师笑道:“那我一同去吧。”
“多谢师兄。”
大法师抬手拍了拍李长寿肩头,言道:“你现在心底在想什么,为兄不知,也不想多问,问了怕也不明,但你也要试着让人帮你分担些。”
李长寿含笑点头,看了眼燧人氏消散之处,轻轻舒了口气,与大法师并肩飞向不远处的紫霄宫。
此时紫霄宫颇为宁静,仿佛此前无事发生。
道祖静静坐在大殿最深处,身周飘荡着祥和的气息,好似早知李长寿会来此,在这里静静等候。
大法师多走了半步,带着李长寿向前行礼,口称师祖。
鸿钧道祖含笑点头,平缓的嗓音回响在大殿各处:
“天道因人族之私欲而诞生私念,人族以人族意志封禁此私念,自含因果大道。”
玄都大法师道:“师祖教诲的是。”
“假的吧。”
李长寿淡定地说着。
鸿钧道祖眉头轻皱,大法师有些错愕地扭头看着李长寿。
大法师那表情颇为惊讶,像是在研究李长寿是不是失了魂魄。
鸿钧道祖问:“何为假?”
“那天道意志,”李长寿淡然道,“道祖曾言,有一盘古残存意志需弟子出手镇压,那盘古意志现在何处。”
鸿钧道祖不由默然。
李长寿向前走出两步,口中一字一句说着:
“道祖与天道合道,道祖即是天道,已非生灵。”
“天道乃规则聚合,自身意志并不与生灵相近,生灵与天道无法互相理解,因为两者思维方式有根本差距、时空维度有所不同,故对生灵而言,天道从不存意志,天道乃自然。
道祖与天道相合后,天道诞生的意志,只是道祖自身意志。”
“道祖,上古年间妖族为何屠戮人族,为何要将人族逼迫到绝境之处。
人族又从何处得了魔祖残魂?
世上有魔祖残魂的,除却去修补西方大地的西方教两位圣人,只有道祖吧。”
“道祖,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“是因自身得位不正,摘了盘古神所留开天道果,心底有些发虚,所以才要将一切都控制在掌心吧。”
玄都大法师目光有点呆,看着自家师弟的背影,突然明白为何之前李长寿会有淡淡的纠结。
——想让他这个师兄陪着一起做个见证,又不想将他拖入旋涡中。
好嘛,这是来揭道祖老底了。
大法师瞬间反应了过来,看道祖面容有些无奈,立刻向前踏出半步,忙道:“师祖,长寿所说可是、可是真的?”
神态也是相当到位。
道祖叹道:“长庚与贫道,似是误会颇深。
洪荒,贫道反手便可镇压,何必花费这么多心思。”
“那道祖出手镇压我吧。”
李长寿抬头看向道祖:“我出言不逊,请道祖惩处。”
“长寿!”大法师拦在李长寿身前,低声道,“你疯了还是失了心,师祖莫怪,我师弟应当是因燧人前辈战死,道心有些失衡。”
“请道祖惩处!”
李长寿定声喊着,目光逼视着鸿钧道祖。
道祖却是轻轻一叹。
“道祖做不到了,对吗?”
李长寿仰头轻轻呼了口气:“为了镇死那位前辈,道祖付出了太多代价,与其说是道祖与天道联手,倒不如说道祖窃天道,以洪荒天地镇死了那位前辈。
天道若是一棵大树,六圣之力为根基,但六圣的大道为根基就足够了。
道祖成了树干,并生长出了天庭这个树冠。
道祖能用的,只有天道之力,自身已无道境、法力之说,故,道祖无法抹杀我,是吧。
因为天道无法抹杀一个时代最大的变数。
洪荒之中,最强的生灵其实是我们老师,故燧人氏前辈率众英灵来此,道祖并不在意,因为天道之力镇压就可。
但老师与两位师叔来此,道祖不得不让步,进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、已被私欲感染的盘古神最后意志,被人道镇压。
自始至终。
大劫劫运是道祖;
我师齐源被烧死,我在混元金斗养伤时,与我对视的是道祖。
安排洪荒这一切,在背后胁迫女娲圣人的,也是道祖。
天道仅存意志,道祖。”
紫霄宫中一阵寂静。
道祖缓声道:“你,当真如此想的?”
李长寿目中满是不甘,紧盯着道祖。
道祖反问:“为何你宁愿相信一名去妖庭偷人的浪荡道人,也不肯对贫道多些信任?”
“你们谁我都不信!”
李长寿凝视着道祖,冷笑道:“那个前辈将我拉来洪荒,其目的不言而喻。
道祖给我诸多好处,让我在天道秩序中一帆风顺,其目的也非单纯为天地众生。
你们都在算计,围绕洪荒天地,为了盘古神之遗泽。
这天地终归是所有生灵的,谁妄想掌控天地,谁就会沦为天地的傀儡。
现在我就站在此地,道祖可收回天道序列,收回我的神权。”
“何苦来哉。”
道祖缓声轻叹:“长庚,你莫要如此执迷。”
李长寿轻轻呼了口气,低头做了个道揖:“今日我还称道祖一声师祖,但师祖,我今日摆明底线。
人族,亲友,玉帝。
大劫我会继续主持,该做的事我会继续做下去。
天道私欲不显,天庭自会繁盛。
天庭秩序是我一手画下的蓝图,我若反天,洪荒定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分崩离析,重归混乱。
弟子言至此,今日若有得罪师祖之处,请师祖海涵。”
言罢,李长寿又做了个道揖,转身朝紫霄宫大门而去。
玄都大法师忙对道祖做道揖:“师祖您莫往心里去,师弟他魔怔了、魔怔了。”
而后赶紧追向李长寿。
师弟这是怎么了?
当面威胁道祖,这也太不稳了!
稳到极致难道就是上头?
出得紫霄宫,大法师向前抓住李长寿胳膊,朝混沌海直接遁去,太极图道韵将师兄弟二人包裹起来,一刻不停、迅速远离。
紫霄宫被雷霆包裹,似天之怒。
待飞出天道可影响的范围,玄都大法催发太极图威能,将两人包裹其中,瞪着李长寿。
“疯了你,师祖万一真出手,你当如何!”
李长寿却是低头吐了口气,背后、额头沁出一颗颗冷汗。
“这不是,没出手吗。”
李长寿嘀咕了句,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,平复了下道心。
成了。
大法师皱着眉头上下打量李长寿一阵,纳闷道:“这是在算计什么?”
“洪荒大运。”
李长寿无奈一笑,与大法师做个请的手势,“咱们不能在混沌海待的太久,不然天道会默认咱们逃避大劫,那就真麻烦了。”
“三位人皇拼尽全力镇压的,当真是盘古神最后的意志?”
“不是,本来就没有盘古神最后的意志,盘古神最后的意志给了咱们老师,”李长寿道,“不然老师何必困守洪荒,早就离去了。”
大法师头上挂满问号,纳闷道: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“此事说来话长,要从很久之前说起。”
“简明扼要,”大法师左手勾住李长寿脖子,“不说清楚,为兄今日岂会放你离去?怎么,你该不会连我都不信?”
“怎么可能不信,老师与师兄是我仅有不多的依仗了,而且我如今这一切,都是师兄给的机会。
敢这么跟道祖说话,是老师给了我底气。”
李长寿幽幽的一叹:“师兄还记得我第一次来紫霄宫,师祖将我留下之事?”
“嗯……”
“师祖给我讲了个故事,有关盘古神最后的意志。”
李长寿道:“师兄你可以理解为,师祖循循善诱,不断暗示,让我制定了一系列的计划,吸纳天地间的变数,将我打造成最大的变数。
这个我跟老师也讲了,只是老师对此并不在意,因为这是天道的规则,不是老师的道。”
大法师苦笑道:“咱老师对什么都不在意。”
“因为老师代表的就是盘古神的洒脱自然,当年盘古神能牺牲自我成全万物……”
“图老大听着呢,说话小心点!”
大法师用力勒了下李长寿:“说正事,道祖算计什么了?”
李长寿道:“道祖要兴天庭,壮大天道,压制六圣,镇压生灵之力。
圣母庙之事,早就在他算计内。
还有,弥勒不能进入这个天地,并不是我下的令,玉帝也无法做到这般事,正常情况下,是弥勒进入天地间,玉帝与我可以做主给他降下天罚,而不能将他隔绝天地之外。
全程是咱们这位师祖的算计。”
“为何如此?”
“答案我暂时不能告诉师兄,”李长寿正色道,“因为这要从很基础的地方开始普及,对师兄修行也不利。”
“哦?讲来听听,为兄也算是第一批人族中较为聪明的了。”
“热力学第二定律,一个孤立系统的熵不会减小。”
大法师:……
“还是谈谈算计的事吧,道祖算计了燧人火皇?”
“嗯,”李长寿道,“道祖在维护一个大劫剧本,他为何要维护这个剧本?
有两个答案,其一是这个剧本本身符合道祖预期,其二是道祖早已根据这个剧本,做了太多布局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收束生灵之力,应该就是道祖从远古就开始做之事。”
玄都大法师沉吟几声,问道:“为何如此?”
李长寿笑道:“那就指向了最根本的问题,天道和道祖到底是什么关系。”
“什么关系?”
“我不能说,”李长寿叹道,“因为我现在也不能完全确定,但道祖想让我相信的,他与天道的关系,我已在紫霄宫中说出来了。
燧人前辈明白了此事,所以燧人前辈选择最后的时候赴死,为了降低道祖的戒备。
我刚才在紫霄宫中这般行事,也是为了让燧人前辈的死有价值。”
大法师:……
“你还真把我绕糊涂了。”
大法师试着整理了下思路,言道:
“意思就是,道祖借你之手收束生灵之力,早就准备好圣母庙直接干涉人皇、侮辱圣母,又借你之手激发人族的底蕴,消耗掉了这部分底蕴。
然后你与燧人火皇演了一出戏,火皇甘愿赴死,你去紫霄宫威胁道祖,这样反而让道祖觉得你不过如此?从而打消对你的戒心?”
“一部分戒心,”李长寿道,“他与我一般,永远不可能相信彼此。
那位前辈给我留下的大礼,其实就是让道祖踏入了天道陷阱,以至于我现在成了道祖无法直接出手抹杀的问题。
但道祖拿捏着我的痛处,所以道祖自觉稳操胜券。
我有破局之法,以及几套后备方案,但现如今谈胜算为时过早。”
“云霄她们?”
“不只是她们,师兄你也是。”
李长寿在袖中拿出一只宝囊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递给大法师:
“师兄,不是师弟逾矩,这个……”
“末日锦囊嘛,为兄懂,曾见你给过敖乙。”
大法师淡定地将宝囊接了过来,笑道:“那为兄就在玄都城中等候你消息……快到天道边缘了。”
李长寿回头望了望混沌海,低声道:
“从现在开始,这场博弈就已不是我与道祖的胜负了。”
“哦?那是什么?”
“生灵与天地。”
李长寿手指轻晃,太极图道韵缓缓消散,两人身形朝天地归去。
临近天边分别,两人开始互飙演技。
大法师要从混沌海回返玄都城,去找此前躲藏起来的孔宣汇合,对李长寿颇为认真地叮嘱着:
“师弟,你要学会控制怒火,控制自己的情绪,怎么能跟师祖这么说话呢?
你这是不尊礼数!”
李长寿面色阴暗,却只是低头不言,对大法师拱拱手,转身飞入天地间,没有引起任何异样。
大法师摇摇头,转身回了混沌海。
紫霄宫中,那魁梧老道睁开双眼,突然道:“几分真假。”
他背后,一道灰色身影缓缓凝成,道:“三分假,三分真,四分无法断定,薪火到了他身上。”
“你当初就不该对燧人低头,允他薪火之力。”
“人族赢了天地,规则所限,我必须遵从规则,”那灰衣老道低叹了声,“终究,是那个家伙留下了如此大的麻烦。”
道祖淡然道:“还好,李长庚觉得自身是被他引来的。
早些让他离开洪荒吧,他已经接近无法控制。”
“时机未到,规则尚且不够,”灰衣老道摇摇头,“接下来我无法继续现身,天之枷锁终究限制了我的意志。
若他再起疑,你我……”
“对立。”
紫霄宫中,道祖与这老道相视而笑,后者身形渐渐消散,只留道祖一人坐在那,静静思索着什么。
……
半日后。
小琼峰,草屋中。
李长寿将刻好的木牌摆放在了自己草屋的书案上,牌上写着‘燧人尊位’,前方点着三柱清香。
李长寿先是做了个道揖,而后撩起道袍下摆,对着牌位三叩首,静静地跪伏在地上,安然不动。
道心深处,李长寿元神侧旁,一面石碑上刻着的‘一’字,被他慢慢抹去。
有些时候,他无法对自己相信的人说出所有的实话。
对老师是这般,对师兄也是这般,因为很多时候自己的思维方式与他们并不相同,彼此无法互相理解,就会造成一定的隐患。
那不稳。
老师说,让自己向死而生,博一线生机。
其实自己有全盘的计划,不必将希望放在‘啊,正义必胜’这种气势论调上。
元神小人儿提起笔,在石碑上重新刻了个大字。
‘四’。
站起身来,李长寿背负双手,注视着燧人氏的牌位。
自己什么时候,卷入这些奇奇怪怪的因果呢?
不可避免吧,这是自己跟脚特殊性所决定的,遇天劫被道祖发现,就会有相近的路途,而自己不想任所谓的命运摆布,自会做出一系列反应。
就如同一个天地,最初时的扰动,就决定了此时此刻天地的样貌。
但这并非宿命。
所谓的宿命,无非是天道想让生灵相信的东西。
那生死簿上的字迹每时每刻都在变化,一切不过是定数与变数的增减,归根结底都是数学问题罢了。
李长寿左拳慢慢攥了起来,站在那陷入了沉思之中。
该怎么继续提升胜算?
果然,背负的越多,就离逍遥二字越远,燧人氏前辈最后的托付,还真够重的。
但不管如何,多谢了。
先驱者。

bookmark_border3xp7r人氣言情小說 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 言歸正傳-第六百七十一章 伐天·中篇讀書-kzwoj

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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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姐你怎了?怎么在这儿愣神。”
三仙岛,那座玉像前。
云霄静静悬浮在空中,忽闻身后传来呼喊声,立刻将面容上的少许忧虑收敛,带出几分温柔的微笑。
她转身看向旁边飞来的琼霄,柔声道:
“只是在思索南洲刚发生之事。”
“是那人皇题诗的蹊跷事吗?”
琼霄一袭鹅黄短裙,嘴边带着几分笑意,啧啧笑道:“这人皇当真是无知无畏,或许也是人族仙凡分离的缘故,让凡人对圣人失去了敬畏之心。
他这人皇呀,当真也是做到头了。”
云霄轻吟一二,言道:“此事你可听到了什么消息?”
“我正是因此事来找姐姐。”
琼霄言道:
“刚听碧游宫那边传来消息,好像是闻仲传信说,人皇帝辛是突然被惑了心,离开女娲庙的时候就昏睡了,醒来并不知此前发生了何事。
有人算计了人皇,但圣母道韵已在南洲显露踪迹,显然是将此事怪罪在了当代人皇身上。
木已成舟了呢。”
云霄轻声叹道:“我便是在担心这些。
按他的性子,此事估计也会在侧旁看着,他见有人算计人皇,题诗侮辱人族圣母,必会出手阻止。
若是连他都无法阻止,又能直接影响有人皇气运相护的人皇,莫不是劫运与天道出手……”
琼霄笑道:
“姐姐,你莫要担心了。
你说的这些只是猜测,现在天机被蒙蔽也无法推算。
而且就算是劫运降临、天道出手,大劫之中也实属正常,从远古修行至今,咱们又不是没见过这般情形。”
“但他没见过。”
云霄嘴唇微抿,似是想去找李长寿,但随之又意识到,自己此时不适宜露面。
“姐夫会有什么事吗?”
琼霄眨眨眼,小声问:“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?”
“他为大劫算计颇深,”云霄叹道,“他所有算计,都是在天道定下的规则之内,若此次真的是天道违背自身规则,直接对人皇出手,对他而言定是莫大的打击。
越是他这般脾性,越是无法接受这般情形。
此时我若过去,他心底要强强挺着还则罢了,倘若冲动行事,对他百害而无一利。”
“这样呀……”
琼霄捏着自己的小下巴沉吟一二,随即笑道:“姐姐不用担心,我去联络下天庭的好友,问问到底怎么个情况。
而且,我觉得姐夫不是那般轻易就能被打击之人。
姐姐你等着,我这就去联络。”
云霄奇道:“你在天庭还有哪般好友?”
“嘻嘻,”琼霄卖了个关子,取出一枚传信玉符放了出去,“姐你就等我信儿就好了!”
半个时辰后。
琼霄看着手中震动的玉符,以及玉符内缓缓浮现出的一个个字眼,嘴角禁不住一阵抽搐。
“姐你白担心了。”
“怎了?”
“姐夫精神的很!呸!一个时辰前进了广寒宫,现在还没出来!”
琼霄银牙轻咬,骂道:“这些男仙,就没不花心的!
那三界第一美女很了不起吗!”
云霄却道:“莫要多想这些,我自是信他为人。”
随即,云霄站在玉像前静静思索一阵。
为何是去找广寒宫姮娥?
这却也是令人思索不透之处……哼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广寒宫中。
姮娥忐忑地看了眼圆桌旁坐着的男人,不由有些浮想联翩。
她能明显感觉出来,李长寿状态不对。
来了一个时辰,就只是坐在桌旁,也不说话、也不开口,时不时端起茶杯喝一口茶,目中的光芒在极快地闪烁着。
玉兔都吓得躲在后院瑟瑟发抖,完全不敢靠近此处。
“星君?”
姮娥忍不住开口问询。
“啊,没事,想事有些入神。”
李长寿闭目做了个深呼吸,让心神渐渐放松下来。
他此前在计算,自己需要做到什么程度,放弃哪些底牌,将哪几枚棋子取下棋盘。
情绪方面,稍后要适度的表现愤怒,表现出自己‘误以为自己是人族当代顶梁柱’的一面。
嗯,必须是误以为。
李长寿先是叹了口气,随后便道:
“星君大概还不知晓,此时在人族发生了一件大事!”
姮娥那张绝美的脸蛋上,露出几分奇怪的表情,小心翼翼的问:“圣母庙吗?”
乓!
李长寿一拍桌子站起身来,姮娥那纤柔的身子禁不住轻颤了下。
她为何总感觉,太白星君在算计什么……
李长寿面露怒色,回忆着自己在老师面前不小心表露的情绪,再次将这份情绪‘演’了出来。
鼻翼张开、双目瞪圆、呼吸稍显粗重,这时发声的部位要向后靠,要在声带之下,从胸腔共鸣出自己身为‘人族有为青年’的愤怒。
有时候,这种无能狂啸,反倒显得没什么威胁。
“这是什么?
这欺人太甚!
天道到底将咱们人族当成什么了?!”
姮娥皱眉轻吟,小声道:“此事,您为何不去问问玉帝陛下……”
“玉帝陛下怕是也在左右为难,”李长寿仰头长叹,当下便吟诗一首,“行路难,行路难,人族自上古崛起至今,当真是艰难。
天道今日肆意摆弄人皇,明天就会肆意摆弄人族!
人族大兴靠的是什么?靠的是一路奋战,靠的是人族先贤的抛头颅洒热血!
天道当时可是站在妖庭背后!”
姮娥小声道:“洪荒便是如此,星君莫要如此愤懑了,人族命途也非今日就这般,人总归是难违抗天意。”
李长寿骂道:
“圣人不贤,何以为圣!天道有私,何以立德!”
姮娥俏脸一白。
这、这话也敢说?
李长寿缓缓吐口气,有些心虚地看了眼天空,等了一阵见没有什么异样,这才稍微松了口气。
果然,天道这次,应该是有逼自己提前动手、暴露底牌之意。
姮娥略微思索,忙道:“太白星君若只是抱怨,在姮娥这里抱怨就是了,天庭人多嘴杂,这些话是万万不得传出去的。”
“怕什么?
天道当着我的面,控制人皇、推动劫难。”
李长寿笑容中满是苍凉,“你或许觉得,天道假借旁人之手也是天道推动,但这不同,这并非简单形式上的不同,而是原则上的差异。
天道制定规则,守护规则,利用规则影响天地,这是天道与生灵之间应该有的默契。
今日若不去找天道要个说法,均衡二字,不过无稽之谈。
太阴星君,你可还记得你我最初相见时,你所托与我的那件事?”
姮娥一怔,下意识站起身来,眼眶不知为何竟直接泛红,向前冲出两步,想去抓住李长寿的右臂,抬起的柔荑又不由停住。
她此时未施妆容,但这般模样,却美得有些动人心神。
李长寿也泛起了少许不忍。
“他、他是谁……”
李长寿传声道:“我要利用星君做一件事,作为回应,我会让星君侧面知晓当年之事。
这是一笔交易,星君若不答应,我便就此为止。”
“答应,我哪般事都答应。”
姮娥颤声说着,嗓音中带着几分哀求,抬起的手已是抓住了李长寿的胳膊,似乎忘却了还有传声这般法术神通。
“告诉我,他是谁,他是我何人,我道心的残缺到底是什么……”
“跟我来吧。”
李长寿沉声道了句,抬手点出一朵白云,“不要多问、也不要多做,仔细去看、去感受,我会告诉你要做什么。”
“嗯,”姮娥应了声,先一步站到了白云边缘。
李长寿跃至白云中央,驾云而起,也不掩藏身形,径直朝中天门落下。
道道仙识探查而来,天庭仙神大多有些不明所以。
姮娥神不守舍,此刻也忘记修整妆容、遮掩身形,只是静静站在李长寿身侧,一只纤手摁着心口的位置。
行至半路……
“星君!两位星君!”
木公高呼一声,驾云匆匆而来。
李长寿停下云头,对木公拱拱手,面色有些不善,却犹自勉强一笑,言道:
“木公怎了?”
“星、长庚,”木公皱眉问,“此去何为?欲行何事?”
李长寿笑意收敛,淡然道:“火云洞,寻人族先贤商议一事。”
“可是与那人皇在圣母庙题诗有关?”
木公面露担忧,不等李长寿回答,径直道:“长庚还请三思而行,此事非同小可,上面是天道在布局谋划……”
“木公,”李长寿叹道,“好好辅佐陛下。”
言罢驾云绕过木公,径直朝中天门落下。
东木公明显一愣,刚要抬手呼喊李长寿,但话到嘴边,却不知该如何言说。
这事,好像超出了他理解的范围。
凌霄殿中,高座上的玉帝眉头紧皱,禁不住身体前倾、双手扶住额头,目中的犹豫与挣扎不断涌现。
殿外,一朵彩云缓缓飞来,其上却是王母的身形。
紫霄宫竹林中,那魁梧的老道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,凝视着面前矮桌上的玉盘,其内显露着李长寿带姮娥飞出天门的情形。
魁梧老道手掌在大腿上轻轻拍打着节拍,嘴角笑容越发浓郁。
东海之上,圣人道场,碧游宫中。
把玩着四只袖珍小剑的青年道者此刻一改往日不羁,有些出神地皱眉思索,面前云雾中呈现着,与道祖于造化玉碟中所见相同的画面。
昆仑山,玉虚宫后,三友小院。
那中年道者此刻闭目凝神,手指在竹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动,眉头时而皱一下。
侧旁的‘桃老仙’不由暗自惊讶,不明为何事态能如此严重,以至于老师都这般费心沉思。
多少年了,老师未曾这般去推算一事……
某灵山。
“师兄,机会啊师兄!只要那李长庚跟天道闹翻。”
“莫乱动,动则死。”
“这?”
“唉……安分些吧。”
那老道一声轻叹,目中满是无奈,干脆闭目不言。
五部洲之外,虚空深处,圣母宫内。
刚自南赡部洲回来的女圣,有些娇懒地倚靠在自己书橱旁,秀眉轻轻皱着,也在思索同一件事。
她下意识看了眼窗外,手指划过书架上的那些书籍,略微摇头。
“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。”
温柔的抱怨声中,女圣身影悄然消失不见;
一抹道韵流过乾坤深处,急速穿梭至洪荒五部洲内,寻到那正驾云赶往火云洞的两道身影。
仙光摇曳、流光闪烁,一朵庆云自彩霞中凝成,万千花瓣自方圆百里内绽放。
就听得一声呼唤:
“李长庚,你欲往何处?”
李长寿停下身形,抬头看去,便见女娲圣人身着浅红长裙,自空中缓缓落下。
那姿态、那仪态、那般清妙道韵,便是姮娥也有些黯然失色。
李长寿也不敢直视此时的女娲圣人,低头做了个道揖,沉声道:“禀圣母,弟子心有不甘,有不忿,有无法忍受之事,欲去火云洞。”
女娲露出温柔的笑意,身周环绕着道道仙光,缓声问:
“李长庚,你是天庭重臣,为仙神爱戴,受玉帝陛下器重,又在如今道门威望正隆。
你如何不甘不忿?又需忍受何事?
莫要一时走错了路径,耽误了自身大好前程。”
李长寿径直道:“您当知道的才对。”
女娲圣人叹道:“那当代人皇狂妄自大,当有惩处,此事便是这般定论。”
“可此事不该只有这般定论。”
“人族有今日之局不易……”
“人族能屹立至今,凭的就是这口气!
若这口气没了,也谈不起什么局面。”
李长寿定声道:“您是人族圣母,您也有自己的难处,弟子不敢以人族绑架您今日需得做什么,但请圣母莫要阻拦弟子。
人之字,一撇一捺,撇为羸弱身躯,捺为铮铮傲骨,此方可称之为人。
弟子敬天地、尊天道,但天道如此视人族尊严为无物,弟子心何以甘,如何能不忿!”
女娲圣人秀眉轻皱,凝视着李长寿。
李长寿目中流露出几分歉然,却与女娲圣人对视。
女娲圣人忽道:“你既心意已决,我也不该就此事阻拦你,只是你需记得把握尺度,不可将事闹到不可收拾,如此对人族无益。
再有,让姮娥回去吧,她不宜参与今日之事。”
李长寿道:“娘娘,此事弟子恐怕不能答应。”
女娲圣人叹道:“以这般弱女子为筹码,天道虽会有所忌惮,但恐怕有失你英雄之名。”
“弟子所做并非为名。”
李长寿看了眼此刻依然有些魂不守舍的姮娥,后者轻轻摇头,李长寿慢慢点头,又扭头对女娲露出几分苦笑。
“我这人贪生怕死,不想沾染太多因果,注定做不了什么英雄。”
言罢,李长寿对女娲圣人做了个道揖,驾云朝侧旁绕路,女娲圣人轻轻叹息,身形化作朵朵花瓣消失不见。
待李长寿绕回原路,火云洞已在近前。
李长寿看向姮娥,传声道:
“曾有天道禁忌,在上古时无故发疯,意图毁灭洪荒,让一切重归混沌。
他就是你的师父,我的同乡,也是如今天地间生灵都不知的存在,圣人多避讳的名讳。
这位前辈有第二元神之法,当年是以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在洪荒活动,自身却躲藏在这个身份之后,现在能找到的就是这个对当年事一无所知的第二元神。
道祖与天道联手镇死这天道禁忌后,抹掉了他存在的一切痕迹,其中就包括你的记忆。
姮娥,你想知他是谁吗?”
“嗯,”姮娥一双美目被泪水浸润,重重地点头。
李长寿沉声道:“稍后随我一同去紫霄宫,你只需在那哭一场,自可知一切真相。”
“哭一场?”
“不错,哭一场,”李长寿看向下方火云洞,沉声道,“莫要多问,你我传声也不便讲述太多。
在此地稍等,我再请些帮手。”
帮手……
姮娥目中的不解更甚,而李长寿身形一跃而下,站在那片大泽半空,注视着火云洞入口,对火云洞深深做了个道揖。
起身,朗声疾呼!
老师让自己放手施为,但再放手施为,也不能直接骂街。
他还是要注意下后续影响,为人族、为自己,在现阶段和未来争取到最大的利益。
“人族子弟李长寿,拜请诸先贤。
天道有失公允,以大劫为由,肆意操控人皇、侮辱圣母。
天、地、人三界失衡,仙、人、鬼三生失度。
今!
寿欲往紫霄一行,求此事之解!
人族战魂不灭,人道何缺英灵!”
轰隆——
晴空突显闷雷,高空之中浮现出一朵黑云,其内有道道紫红色的雷霆闪耀,似是要对李长寿施以天罚!
李长寿抬头看去,目中神光涌动,长发自身后飘舞,这次却是傲然而立,丝毫没有退避。
自身渡劫时,喊几句俏皮话无所谓;
而今是代表人族发声,却是不容自己有半分嬉皮。
来吧,先大闹一场。
前方若已是绝路,那就闹出一线生机!
李长寿定声大喝:
“请!三皇五帝!”
大泽水面突然炸裂,一口火山虚影隐隐浮现,其内涌出滚滚黑气;
无边黑气凝做一张遮天大手,径直插入上方劫云,道道火焰席卷天地,将劫云瞬间蒸干!
那火山口,一道有些枯瘦的身影缓缓飘出,自身枯败的血肉迅速充盈,双目猛然睁开,双瞳又有魔焰滔天!
呜——
隆隆隆——
号角声,战鼓声,整齐划一的脚步声。
在那枯瘦身影侧旁,几股大军凭空涌出,其数一时无法计算,一列列青铜战车滚滚向前,其上人影有些虚淡,但目光坚定、面色毅然。
最先三架战车之上。
身着金色战甲的轩辕黄帝,肩批百草蓑衣的神农帝君,一袭青衣缥缈出尘的伏羲帝君,各自散发着耀目神威!
南赡部洲,十九道流光朝此地飞射。
中天门之下,正扛着巨石的壮汉错愕地低头,将手中巨石一扔,竟是禁不住热泪盈眶。
火云洞前,已缓缓站起的燧人氏,对李长寿投来带着满是温和的目光。
这位老人抬起手指,有些缓慢的向前一点,乾坤层层塌陷,化作一条燃烧着火焰的通路。
而通路尽头是一片混沌,混沌之后又有一座巍峨的殿宇。
天外紫霄宫!
燧人氏缓缓踏前,脚下留下一朵朵火苗,背后涌动着万千英灵大军。
李长寿此刻只是在旁低头叹息,目中带着几分不忍,对燧人氏背影深深一拜。
对他李长寿而言,这并不是关键的一战。
这只是被逼无奈的一次反击,要达成的目的是限制天道;仅仅能为今后时机到来时,增加恐怕仅有一丝的把握。
但对燧人氏来说,这是信念,也是尊严!
甚至,或许已是燧人氏最后的力量。
冥冥中,李长寿在这个有些孤单的背影上,在一簇簇火苗中,看到了一幅幅画面……
人族至暗时刻,带着天命的妖庭肆意杀伐、剥夺生魂,人族百不存一,血染洪荒。
这个首领咬牙硬挺着,引领最后的人族在大地上艰难地躲避着,用自己双手,搓着那粗糙的木柄,试图打磨出黑暗中最后一缕光明。
他做到了。
他站在无尽的黑暗中,让自己融于黑暗,堕为魔,与妖争一线生机,对天发出接连的怒吼!
我为魔时,人族不败。
我为皇时,人族不倒!
后来者们啊,我给不了你们万年不熄的神火,我只能告诉你们,火可由人族双手钻木而生,不必求天,不必求神。
若神不正,那就去灭神。
若天不公,那便去伐天!
愿我人族薪火不息,代代相传,与天地争,宁折不弯。
锵!
轩辕黄帝拔出手中轩辕剑,肩扛崆峒印,身周缠绕祖龙龙气,剑眉蕴怒,号令三军!
“进军!”

bookmark_borderw6yiw熱門連載都市言情 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 起點-第六百六十九章 女 媧 廟 暗 戰-wb4f7

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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呜——
低沉的号角声划过天穹之下,远远便见一条长龙在大地上缓缓‘挪动’。
李长寿站在圣母宫角落的屋檐上朝远处眺望,见数万人组成的仪仗在大地上行走,前有百名戴着巫祝面具的男女蹦来跳去,后有十多只被几人扛着的号角不断发出阵阵噪音,左右还有几批替换者,轮番上阵,好不热闹。
仪仗大部分都是甲士,守卫着那座被三十二头同种异兽拉着的巨大车架。
要么说还是凡俗帝王会享受,这车架就如一座小殿,还分上下两层,其内有奏乐声、有款款起舞的曼妙身影,除却帝辛之外,还有八位随行的大臣。
真·房车。
所谓异兽,其实也是些被人族驯服的‘普通野兽’,只是力大了些、耐力出众,成为了帝王家拉车首选,也是商君身份的象征。
看此景,飞鸟退散、行人退避,黄沙滚滚、遮天蔽日。
若有望气之法,能见这人皇仪仗的正上方,有一条金龙在缓缓游动,龙首罩在帝辛之上。
人皇气运。
因上古时龙族曾成为人族图腾,并在人族最黑暗时帮助过人族,故成为了人族的图腾象征。
商君的气运所显按理该是玄鸟,但终究分量不如‘人皇’二字。
李长寿诗兴大发,口中轻吟几声,左手已背负在身后,右手在身前略微抬起,当下就要指点江……
“长者?这位穿白袍的长者?”
有个粗犷的嗓音在背后响起,见李长寿不搭理,嗓音更粗鲁了些:
“老头!嘿!说你呢老头!穿白衣服的那个!干哈啊!想跳楼啊?”
李长寿有点无奈地转过身来,看着下方那近乎丈高的大汉,又看了眼不远处那些此前来这里巡逻又急忙退走的甲士。
粗俗。
他有些颤巍巍地从侧旁木梯上滑了下来,笑道:“这位将军,小老儿在这里张望下,稍后人太多,也看不到大王了。”
这壮汉嘀咕道:
“多大岁数了心里没数?爬这么高摔下怎么办?老老实实的,等会大王来了,长者自是向前看。
你别整什么事啊我警告你!要是弄点血腥冲了运道,当心我!”
壮汉举着板斧晃了晃,随后就翻了白眼,转身背着手走开。
李长寿含笑点头,目中带着几分笑意。
远远还能听见几名小将军在这壮汉身旁禀告各处准备的情况,口中不断喊着‘恶来统领’。
摇摇头,李长寿背着手走回自己的小屋,静静等待热闹到来。
女娲庙中早已是全神戒备,这般盛事自是吸引了不少凡人看热闹,在女娲庙聚了个漫山遍野。
听得外面传来几通鼓声,众人高呼大王;已换上了一身华美长袍的李长寿走出这具纸道人常待的小木屋,背着手走向大殿方向。
众将士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见李长寿这纸道人气势非凡、非同寻常,也不知是什么来路,又连忙去找来之前那莽汉。
“嘿你!”
恶来双目瞪圆,冲过来就拦在李长寿面前,压着嗓音又着急地喊着:“你干啥的!大王这就来了,这是你乱走的地儿吗?”
“这个……”
“这个啥啊这个!”
恶来骂道:“来人,给抬回去!”
李长寿顿时有些哭笑不得,刚想解释说,自己是这里的荣誉住持,也是今日祭祀大典的主持者,只是之前没露面,侧旁突然传来一声轻呼:
“是、是大史大人吗!”
恶来转过身来,李长寿淡定的一笑,双手揣在袖中,静静站在原地。
不远处,一名提前赶来检查各处布置的老臣,满是激动地跑了过来,仔细盯着童颜鹤发的李长寿纸道人一阵猛看,差些声泪俱下。
“大史大人!真的是您!您怎么会在此地?
恶来还不退下!
你这凶神恶煞模样,吓到老大人怎么办!”
李长寿笑道:“是小方啊,我离了朝歌城就在此地定居,每日修身养性,倒是又活过了这些年头。”
“哎,您还记得晚辈,当年多谢大人提携,才有晚辈今日,您且等,我这就去禀告大王!”
当下,这老臣转身一路小跑赶去院前。
“这?”
那傻大个统领低头看看李长寿,又看看那老臣的背影,随后只能摸一摸早秃的古铜色脑壳,有点不知为何。
不多时,就听得几声大笑,一名身穿玄色宽袍的中年男人踏步而来,面容之上满是欣慰,见到李长寿之后,双目中满是光亮。
自是今日的帝辛。
李长寿低头拱手行礼,口称:“拜见大王。”
“哈哈哈哈!大史你竟在此处!寡人思念久矣!”
帝辛大踏步向前,背后有大群文臣武将跟随。
李长寿:……
说的就跟他们很熟一样。
待到近前,几位托孤大臣各自对李长寿打过招呼,帝辛叹道:
“当年大史不告而别,寡人与太师心殇久矣,今日能得见大史尚康健,寡人安心,安心了。”
李长寿笑道:“唉,年事已高,不能为大王出谋划策安定四方,心中颇感遗憾。”
帝辛目中光芒闪过,笑意更浓郁了些。
“大史为何会在此地?”
显然,闻仲对帝辛又说了点什么。
李长寿心底暗叹,缓声道:“在此地养老做个住持,这里山清水秀,颇为怡人,今日本由我为大王住持拜祭大典,看这样子,只能让其他住持来了。”
“大史歇息,大史歇息,”帝辛看向前方圣母大殿,笑道,“不过拜神之事。”
李长寿含笑点头,言道:“多谢大王体恤。”
帝辛笑着点头,也不再多说,迈步走向大殿,李长寿就被几位大臣围住嘘寒问暖。
侧旁那恶来,此刻抿嘴、皱眉,默默抬手捏了捏自己的大嘴,有点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李长寿抬手拍了拍恶来的手臂,赞叹道:“好家伙,够壮实。”
随后就含笑走远,任那恶来一阵傻乐。
这般小风波迅速归于平静,李长寿跟在几位大臣身后,与帝辛一同进了圣母殿。
又有正式住持前来,主持稍后祭拜大典。
帝辛背着手,在几位大臣的解读下,欣赏着大殿两侧墙壁上的精美壁画,壁画的内容便是女娲造人、女娲补天、女娲赐福等画面。
一尊五丈高的女娲玉像竖在大殿正中,其上散发着淡淡玉光,但面容和发饰都被白色布匹遮住。
‘圣母不显真容’,是此时凡人对圣母娘娘最高的敬意。
待帝辛参观完大殿,那老住持就问,是否现在立刻开始祭典,帝辛言道:
“不必太过周折,寡人奉上祭品,拜一拜圣母就是。”
那老住持自不敢说什么,几位大臣也早知大王是什么性子,自不会在这繁文缛节上多嘴。
不多时,有甲士抬来烤熟的牛羊牲畜、瓜果点心,帝辛取了三炷香,面色凝重地对着圣母像拜了拜,将香插在香炉中。
帝辛后退几步,侧旁有甲士搬来软垫,而后帝辛撩起衣袍下摆,率殿内殿外众文臣武将、甲士兵卫,缓缓跪伏了下去。
此刻,李长寿突然明白了,为何帝辛要来参拜圣母像。
女祭团全程被排挤在外,没能参与任何步骤,而帝辛一句‘一切从简’,就将女祭团隔绝在外,从而将神权握在了掌中。
这一步走的,当真是妙。
正此时!
李长寿耳尖一动,正对着圣母像拜祭的他,突然抬手朝帝辛一点。
凡人不可见之处,先是一道浅紫色毫光朝帝辛飞射,但随着李长寿这一指点出,帝辛身后出现了一抹浅白色的光晕,将这毫光稳稳当下。
‘嗯?’
李长寿双目微微一眯,这具纸道人只是跪伏不动,心神立刻挪移。
圣母庙之外,一名甲士微微皱眉,竖起大拇指、又对着大殿方向轻轻摁压。
但这次,他刚有动作,一只大手突然出现,死死地摁住了他手腕。
这甲士一愣,顺着大手看去,却见一名身着青袍的老道,身形虚淡、面露微笑,对自己道一句:
“道友,好久不见。”
甲士嘴角露出几分冷笑,身体抽搐了几下,无力地趴倒。
而在甲士身上,一缕浅蓝色的烟雾弥漫而出,凝成了凡人不可见的虚淡身影,背负双手、含笑看着李长寿。
他身形微胖,面容可用富态来形容,嘴边一直带着淡淡的微笑。
西方教,弥勒。
“道友见我在此地,似乎丝毫不惊讶?”
李长寿叹道:“早有预料,只是没想到来此地的是道友罢了,道友能回归天地间,想必是得了天道准许。
此事,不问也罢。
只是没想到,道友的这化身之法还是那般粗糙,我隔着八百里,都嗅到了道友身上的腐烂味道。”
弥勒嘴角轻轻抽搐,双目之中流露出几分凶光。
“你要保商君?”
李长寿笑而不语,纸道人包裹上了一层玄妙的道韵,却是将这本身底子较弱的纸道人,临时提升到了与弥勒化身气息持平的层次。
下一瞬,两道虚淡的身影同时消失!
圣母宫狂风大作,高空出现一黑一白两朵白云,圣母宫外围,有两颗闪动的光点不断追逐、碰撞,但互相碰撞的余韵又被顺手抹去。
以至于各处对着圣母宫大殿跪拜的凡人们,完全没注意到这般异象奇景。
李长寿纸道人的法力在迅速消耗,但弥勒却被他牢牢拦在了圣母宫外围,片刻间却化解了数十次对帝辛点出的流光。
大殿中,帝辛已开始起身,众文臣武将也缓缓站起身来,拜祭已经结束。
弥勒自知机会已失,冷哼一声,与李长寿同时现出身形,却是在圣母庙外数十里的山里那种。
李长寿嘴角露出淡淡微笑,这具纸道人的法力已是消耗殆尽。
弥勒淡然道:“李长庚,你可知贫道奉谁之命?”
“你能问出这般话语,答案自然不言而喻,”李长寿背负双手,如此答着。
“那你还敢如此行事?”弥勒冷笑道,“当真不怕,你与我此前的境地易地而处?”
李长寿叹道:“我护持的不过是人皇二字,你所做却已是犯了天规天条,当真不怕被人族气运反噬?
你等闲可去告我黑状,等等看被清理的会是何人。”
弥勒嘴角轻轻抽搐,也不再多言,这具化身随风消散,只留下了一句:
“李长庚,贫道与你,自有清算。”
李长寿却是嘴角撇了撇,“随时恭候。”
这弥勒,竟是成了天道暗棋?
自己挡下了弥勒,帝辛岂不是会正常的完成拜祭,不会有‘题诗’之举动?
封神大劫就这么容易,被自己改了大的走向?
如果出手的是西方教或者天道,那为何会只有如此简单的布置,让弥勒过来搞事,完全忽略他这个天庭普通权臣……
李长寿心底泛起重重疑惑,刚想转身看向圣母宫,同时将心神挪回帝辛身侧不远的【官】字纸道人处,道心没由来的突然轻颤。
昂——
一声急促且虚无的吼叫声传来,李长寿在林中的纸道人豁然抬头,看向高空。
那里,人皇气运金龙仰头怒吼、张牙舞爪,似是要冲天而起,但庞大的身躯却被定格在云上,丝毫不能动弹。
李长寿双目绽放神光,得见那高空有一抹黑光急急落下。
圣母庙大殿之中,正要抬脚走出大殿门槛的帝辛,没由来地停下了动作,背负双手、转身看向圣母玉像。
“这女娲娘娘,为何要蒙着自己面容?”
……
庙外林间,李长寿先是默然无语,目光无比复杂,很快嘴角露出几分自嘲的笑意,身形被火光吞噬、灰烬随风消散。
天道已这般不遮不掩,出手毫无顾忌了?
气运金龙被定,闻所未闻。
帝辛突然来了‘兴致’,见所未见。
凡俗帝王、世俗人皇,便可被天道如此肆意拨弄,甚至连形式都不肯走,在弥勒出手失利后,直接下场……
道祖为何不显?
又或是,这本就是道祖授意之事?
那火云洞中,躺在湖水底部的老人,又能如何安睡。
以天道赋权为正统标识的天庭,今后如何称‘正义’二字?
李长寿预想过种种情形,想过准提会再次出手,想过帝辛在做大王的这些年,性情会被一点点改造,想过……
没想到,却是以最简单的方式,来完成那本质虚无的剧本。
后面之事,不看也罢。
天道,何以制衡。
洪荒当真……太凶险了。

bookmark_borderyibgp寓意深刻小說 《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》-第六百六十七章 壽的小失手展示-b52vq

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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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李长寿很想先去三仙岛放松放松,但他始终还是一个有底线的普通权臣,最终选择了先回天庭,找玉帝陛下禀告前事。
他是如今天庭发言人,自身的每个动作,都会被解读为天庭的意志,必须跟一把手做好沟通工作。
虽然是在事后。
于是,李长寿先回了太白宫将本体藏好,就开着自己的纸道人一阵溜达,于一处仙山遇到了也在溜达着等他的荃峒元帅。
李长寿喊一声元帅,玉帝化身道一句将军,两具化身就找了个无人之地。
小桌一放、烤架一起,来点瑶池特曲,整点仙界小调,板凳一坐、两腿一抻,说几句三界大事,品评品评帝乙帝辛、龙王阎君。
浓浓的生活气息。
“长庚,你在凡俗呆了这些年,可有什么收获?”
荃峒嚼着李长寿从凡俗带回来的普通肉类,反倒是吃的津津有味。
李长寿自袖中摸出了一份卷轴,正是他此前搞的‘凡俗能臣录’。
“陛下,凡俗之中确实是有不少可造之材,他们所缺的只是眼界,带来天庭培养培养,大有可为。”
李长寿话语一顿,出于个人安危的考虑,还是小小地赞扬了一波天道:
“天道此前所显,需有最少三分之一的正神之位许给人族,大多就是从人族现今的凡人文臣武将身上应验了。
这也算天道对人族的关照之处吧。
毕竟天庭之中多些人族出身的仙神,对我们人族终归能多些照应。”
荃峒看了几眼,缓缓点头,笑道:“长庚辛苦,长庚辛苦。”
但显然,荃峒的注意力并不在此。
他将这卷轴郑重地收起,又闲聊几句,见李长寿不主动提及,只好主动将话题引到陈塘关一战,问起了前因。
李长寿轻叹了声:“此事……一言难尽。”
“那就慢慢讲嘛,”荃峒笑道,“今日咱们就在这吃吃喝喝,你该不会有下一场吧?
嗯?长庚爱卿?”
李长寿:……
“这个自然没,与陛下汇报这些年的收获是重中之重,但既然陛下在意的是灵珠子,那小神就从头开始禀告。”
当下,李长寿从灵珠子初来天庭开始讲述,尽量说的详尽一些。
荃峒听得津津有味,时不时还会问几句与天庭相关的内容。
想来,此刻玉帝已是通过天道推算到了灵珠子转世身的命途,知道这又是一员天庭未来的大将,颇为上心。
当李长寿说到,自己此前就有预感,那西方教圣人定会以此事报复……
“他们还不服气?”
荃峒嘴一歪,当即骂道:
“就西方暗中做的那些脏事,道门全灭了他们也不为过,还有脸说报复!”
李长寿笑道:“陛下可是有什么,外人不知的西方黑料?”
“西方教圣位本就有问题。”
荃峒摇了摇头,显然不愿多说此事,只是道:“长庚,下次若有这般事,直接用天庭名义、借天道镇压就是。”
李长寿叹道:
“杨戬此前点出了他天庭战将的身份,那位圣人并无收手之意。
陛下,而今天庭虽已算崛起,自身实力和影响力也都有了长足进展,但依然缺少威慑这般圣人的手段。
在西方教圣人眼中,放下面皮便是放下枷锁,自可肆无忌惮。”
“肆无忌惮?”
荃峒摇摇头,淡然道:“长庚你这般想就错了,除太清师兄之外,其他五位圣人,都须得揣摩老师心意。”
李长寿点点头,对此也不敢发表什么高论。
涉及道祖,自是小心再小心。
“长庚继续言说灵珠子之事,后面怎么样了?”
“唉,”李长寿叹了口气,先渲染下情绪,随后缓声将殷氏中了煞气、灵珠子主动承担之事讲了出来。
玉帝陛下的化身,都差点听泪目了。
“此子宅心仁厚,唉……那煞气可解决了?”
“尚未完全解决,不过有老师给的符咒,稳固自身应不成问题,”李长寿道,“陛下放心,我稍后几年会一直盯着此事,也给他准备好了一系列安排。
定不会让他再出事。
不过,陛下,有件事小神要提前找您报备。”
“何事?”
“有关龙族之事。”
“哦?”
玉帝化身顿时又来了兴致。
……
与玉帝聊了两天三夜,又在小琼峰歇息了几日,让纸道人在各处活跃了一阵。
半个月后,李长寿将太极图与乾坤尺归还于太清老师画像前,本体再次溜出天庭,朝三仙岛而去,履行此前约定。
根据老师给的反馈,西方教的二圣人这几年是下不了床、咳,是无法自由活动了。
但李长寿依旧不敢大意,一路上都是能隐就隐、能藏就藏,偷偷摸摸溜进三仙岛的大阵之中,宛若做贼一般。
顺带一提,这次出门,李长寿特意选了从中天门绕路,看了看柏鉴的状况。
封神台已是被柏鉴那双大手,修成了七七八八。
这是一只四方高台,看似有些普通,像是巨石巨木堆砌而成,实际上每一阶层都大有讲究,可沟通天、地、人三界三书。
柏鉴干了这么多年苦力,已算是对他上次狂妄的行为,承受了合理的苦楚。
李长寿也是见好就收,与柏鉴谈了谈,言说稍后赶工期,必须派一队天兵来帮忙做收尾之事。
柏鉴为此颇感愧疚,对李长寿连连告罪,说自己偷懒怠慢了。
李长寿安慰柏鉴几句,代表天庭为柏鉴颁发了一枚‘封神勋章’,让柏鉴感动不已,差点就是涕泗横流。
毕竟是人族老将,李长寿也不忍忽悠的太过,就此宽容大度的揭过了当年之事。
他毕竟不是什么恶神。
到得三仙岛,会了仙佳人。
李长寿故作疲累,直接就歪在了云霄身侧,云霄略微有些拘谨,却依然主动让他入怀中,为李长寿轻柔地揉捏肩头。
些许清凉气息流转,让李长寿颇感舒适。
在云霄面前,李长寿并不想提什么天地大势,云霄也不去多问这些。
两人说一说风月,谈一谈今后,相处颇为放松惬意。
但云霄还是叮嘱了李长寿几句,让他莫要与圣人正面开怼,不成圣始终是怼不过的。
李长寿虚心接受仙子的一切批评。
抚琴弄月、作画饮酒,二人就在那座玉像守护的阁楼中待着,却不觉丝毫枯燥。
但李长寿总归不能耽误太久,他还有一揽子计划,必须按部就班地实施。
李长寿这时的目光,已是放在了南赡部洲居中地带的西北方向。
周。
周国的强盛,其实已超出八百诸侯许多,但很多时候,他们都是故意将实力隐藏起来。
吃过亏,完全不敢嘚瑟。
姬昌之父季厉时代,周国就已有崛起之势,一方面对商国加大进贡、得了当时的商王文丁的信任,成为了西路诸侯的‘老大哥’。
季厉不断向外扩张周国版图,时而吞并与自己有私怨的小国,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征讨西北方向的‘蛮夷’。
文丁,也就是帝辛祖父感觉很赞,表示季厉很有精神,对季厉赏赐丰厚,并将季厉骗到大殷城关起来,最终活活饿死。
自那之后,周国风声鹤唳,姬昌连继位都不敢继位,归还大部分商王赏赐,将自身实力死死地捂住,龟缩一团、不敢动弹。
——这也是阐截两教在各处搜寻新王时,会忽略掉周国的主要原因。
在苟、咳。
在稳之一道,李长寿对周国的决策层颇为欣赏,但也仅限于此。
南洲王权是商是周,对李长寿没有任何区别,也没什么特殊感情掺杂其中,李长寿所在意的只是自己身边之人的安危。
筹谋这些、安排这些,都不过是为了在大劫方便捞人罢了。
《初心》。
李长寿在三仙岛时,也在分心注意南洲局势变化,最近出现的较大【事件】,就是帝辛召集各路诸侯入朝歌城。
这应是帝辛开始加速推动变革,削弱诸侯实权,加强商国对诸侯的控制。
过往这九年,帝辛一直在做的就是这几件事。
前两年,他先为历代商君的忌讳‘伊尹’翻案,并力推武丁时期所重用的奴隶‘傅说’,为自己后续动作做铺垫。
待时机成熟,帝辛就开始启用奴隶之中的贤才,尤其是在军中,提拔了许多小将领。
虽引起军武大家的不满,但因帝辛把控有度,并未生出事端。
王权、大臣、阶层、诸侯……
帝辛这些年就如走钢丝一般,在各方势力中走出了一条小路,建立起了自己对商国的绝对掌控,除却辅佐自己的托孤老臣之外,手下也有了一批能臣。
这才有勃勃雄心,要动一动各路诸侯。
李长寿稍作推算,便知这次朝歌城各路诸侯相聚,八成就是商国与诸侯国渐渐闹翻的转折点。
估摸着,帝辛是要将‘讨伐征战之权’收归自己掌中;
而各路诸侯,与被帝辛打压下去的商国老旧势力,怕是会产生共鸣,形成一股较大的阻力,从其他方面开始抨击帝辛。
比如,帝辛最近开始推行的,祭祀免人祭、改为牛羊,且将牛羊祭祀过后犒赏军武。
这在很多老人眼里,是犯了忌讳,是亡国之征兆。
祭祀天地如何能不用活人?他们商国又不是没有奴隶。
玉帝、后土:……
总感觉有被这些家伙冒犯到。
李长寿之所以观察西伯侯姬昌,其实是因另一个封神小将——雷震子。
他如果没有记错,姬昌应该就是在赶去朝歌城的路上,在一处荒地听到了婴孩哭声,抱回来了雷震子,收为了第一百义子。
随之,雷震子就被路过的云中子收为弟子。
该安排的,总是要安排上,自己最起码要过过手,走个流程,有一个仪式感。
但李长寿为此却是颇为犯难。
他也不知雷震子具体跟脚,父母何人,纸道人又不能去盯着云中子,被云中子发现就是解释不清。
故,他只能暗中盯着姬昌的车队,看能否找到插手点。
但李长寿万万没想到……
【雷震子是云中子直接抱过来,放在了姬昌前行路上,以雷霆闪电吸引姬昌等人注意。
又在姬昌抱起这婴孩、取名且收为义子后,云中子迅速现身,主动表露身份,将雷震子抱回山中抚养教导,并说雷震子日后会下山辅佐姬昌。】
寿,出手出了个寂寞。
云中子这一手‘结成因果’、‘增厚福源’,确实耍的漂亮。
而云中子也像是在提防有人会抢他徒弟,全程都在暗中护着雷震子,完全没有给李长寿半点机会。
不对劲。
地下深处,李长寿的纸道人盯着云中子远去的背影,很快就陷入沉思。
阐教为何主动找上了姬昌?
是发现了所谓的天命于周,又或是看到了周国隐藏起来的实力,决定对周国下注?
李长寿仔细思考了一阵,分析清楚此事对自己毫无影响,随之就土遁走人。
雷震子没能安排上,也算是给自己的千年大计留下了一丝丝隐患,自己总不可能去想办法,把那两枚仙杏儿偷过来。
不过也无妨,自己还有诸多后手,以后还有机会跟雷震子接触,稍后补上安排,问题应该不大。
这云中子,也是真够贼的。
李长寿轻笑了声,本体与云霄辞别,赶回天庭安稳闭关,将大部分心力放在了即将出世的小哪吒身上。
于是,三个月后。
……
‘李长庚!’
混沌海边缘,弥勒双手攥拳,目中带着几分愤怒,注视着前方那一片雷幕。
他,又被天地拒绝了。
而这一切,都源于天庭为他罗列的罪状!
什么鲲鹏第二元神,这话天道为何会信?!
弥勒轻轻吸了口气,身周的混沌气息朝他涌来,却被他身周仙力阻隔。
除却孔宣那般,能分解混沌气息纳为己用的先天大能,又或是如鲲鹏那般,拥有某个忌讳的遗产,可以建造灵能大阵;
生灵在混沌海都是不断消耗自身灵力,而无法得到灵力补充的。
弥勒现在,就处于这般尴尬的境地。
尤其是此前在混沌海意外发现了一处密地,与几个远古的魔将争斗了一番,虽然得了好处,但耗损着实不小。
弥勒此前喜欢在混沌海闯荡,欺负欺负那些古时逃出来、日渐衰弱的洪荒生灵,就是因自己可随时回洪荒天地补充灵气。
但现在,他失去了这个绝大的优势。
一切都源于那个人教弟子!
滥用神权的人教弟子!
弥勒道心泛起少许杂念,被他随手抚平,冷哼一声,转身就要回自己在混沌海中的藏身地。
‘弥勒。’
一声有些苍老的呼喊突然在心底泛起,弥勒怔了下,有些机警地看向各处,做好随时遁走的准备。
‘弥勒。’
那呼喊声再次传来,这次却似乎就在自己耳旁。
弥勒豁然转身,却见背后静静站着一名灰袍老道,这老道面容模糊、自身道韵有一种‘粘稠’之感,却让弥勒道心莫名震颤。
几乎瞬间,弥勒全身紧绷,心弦几乎绷断。
这般感觉他体会过,曾感知过,自身大道留下了鲜明的记忆。
无物可脱离其推演,无灵可摆脱其束缚。
其名!
天……
‘你,可想回这片天地?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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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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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长寿当初潜入朝歌城,在选择六卿之位时,曾有过慎重思虑,几番对比,最后选定了要坐大史之位。
当然,选择成为大史的主要原因,绝不是什么‘最清闲的职位’。
他以卞庄的童贞做保证,如果口是心非,卞庄这辈子都能保持纯阳之身。
李长寿身为天庭普通权臣,玉帝陛下头号谋臣,洪荒非著名老神仙,人教大法师唯一指定小师弟,总不能被凡俗王权之事束缚住。
史官,算是凡俗王朝中较为特殊的存在,虽然大多数时候,帝王家让史官写什么,史官就必须写什么。
商国有个规矩,是‘王不罚史’,最多暗中安排个行刺、暴毙之类的。
大史之位,并不用干太多实事,手底下有一批文吏,负责记录商国的祭祀、征伐、庆典等大事。
李长寿此前在朝歌城主要负责研究人族历史,偶尔现身,给大家讲一讲人族小故事,说一说轩辕黄帝和他三千个妃子的奇闻异事,就能收获一大笔声望。
轩辕后宫,洪荒人族取之不尽的精神财富。
懂的自然懂。
帝乙气绝、帝辛登位,雨夜发生了不少事,兵荒马乱、尸身填满了宫门门洞,但落在李长寿笔尖,也只剩下一句:
【帝乙崩,嫡长子子受继位,号帝辛。】
在大史府衙写下了这一行字,李长寿就将提前准备好的辞呈放在书案上,招来自己几位副手,温声叮嘱几句。
“大人,您怎么突然要辞官了?”
李长寿笑道:“年事已高,体力不支,老眼昏花了。”
言罢,他站起身来,几人连忙向前搀扶,被他抬手阻止。
在商辞官,不必非要去大王宫中,哪怕是六卿三公,直接留下一封书信就可。
请辞的理由,年事已高算是较为常用,若是说句【心慕方外,以求逍遥】,那在大商文青眼里,就是真正的‘高洁之士’。
李长寿也不图什么名声,就用了最简单的请辞理由。
走出大史府衙,坐在此前就已喊来的牛车上,舒服地半躺在软垫上,看着白云悠悠,朝城门而去。
没有什么百姓欢送,也没什么人围观。
正如他来时那般,走时也是静悄悄的。
没有带走一片云彩,也没带走什么花季少女的梦。
他在朝歌城继续呆下去已是没太多意义了,帝辛已登位,杀劫的车轱辘已开始飞速转动。
虽然自己已经改变了很多东西,但天道的剧本还是没有根本性的改变。
他这些年在朝歌城做了什么?
其实做了很多事,但相对于天地大势,其实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不过说到底,都没人来送送自己,当真有点……
“大史!大史大人!”
有些熟悉的呼喊声自后面追来,李长寿嘴角抽搐了几下。
得,这个来送的还不如不来。
牛车在城门外晃晃悠悠地停下,却见闻仲率一批兵卫跃马而来,在后面不断高声招呼。
李长寿自牛车跳了下来,双手揣在袖中等了一阵;
闻仲冲到,翻身下马就向前拱手做道揖,颇有些急切地问道:“大史,新王初立,您可是有什么不满的地方?”
“这个,并无不满,”李长寿笑道,“也不能总是在人间玩耍,朝歌城中争端暂时落幕,我也该回去了。”
闻仲皱眉沉吟,想开口挽留,却自觉与李长寿身份地位相差太大,只能道:
“尚未听您多几次教导,您就这般回返,当真是闻仲此生之遗憾。”
“哈哈哈,”李长寿摆摆手,“少师,哦不,太师客气了。
来这边坐吧,我与你喝杯酒,聊几句。”
当下,李长寿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小树林。
闻仲连忙跟了上去,又先行走了一步,道:“弟子来做些布置。”
待走入凡人视线无法触及之处,闻仲开启结界,又点出了桌椅座位,驱赶走了林间蚊虫,摆上了两壶美酒。
在李长寿入座时,闻仲已是斟满酒杯。
李长寿笑道:“不必拘谨,一同入座。”
“是,”闻仲执弟子之礼,端正地坐在李长寿对面,那白发苍苍的模样,也成了中年面貌。
闻仲轻叹了声,低声道:“让师叔您见笑了,凡尘种种,于师叔而言自是如孩童嬉戏一般……”
“这你就太低估人族了。”
李长寿扭头看了眼朝歌城的方向,缓声道:
“凡人不修行,故私心重、私欲众,凡俗人心之复杂,比之中神洲多数倍数十倍,尤其是在这凡俗朝堂之上。
沆瀣虽多,也是个历练道心的好去处。
对了闻仲,帝辛如何处置自己两位兄长?”
“并未处置,”闻仲笑道,“子受这一点却是不错的,他两位兄长对他算是无所不用其极,他而今也只是赋予闲职、予以府邸拘禁。”
李长寿奇道:“帝辛莫非是想要仁义之名?”
闻仲沉吟几声,言道:“朝堂之上,此前与两位王子勾结之党羽,明日满门抄斩。”
李长寿:……
“行吧,大概又是什么帝王心术。”
“师叔觉得子受如何?”闻仲低声问着。
李长寿笑道:“如今我可不敢对你轻易说这话,等闲你又拿去截教言说,说是我评说帝辛如何如何。
师侄,如今对你而言,商国太师与截教弟子,孰轻孰重?”
“自是截教弟子最重,”闻仲正色道,“若无师父栽培,哪有闻仲今日?”
“然后?”
“只是,如今我们截教也在寻求突破大劫之法,”闻仲道,“若大劫对应南洲王权变更,岂非对应在了大商之上?
此前我截教也算又赢了一阵,阐教的同门又退了。”
李长寿道:“你觉得,这两次截教都赢了吗?”
闻仲怔了下,反问道:“师叔,难不成我们还输了不成?”
“不与你多说此事了,”李长寿摇摇头,“我不能拉偏架,对阐截两边当一视同仁。”
其实,帝辛顺利登位,对截教本身没有任何益处。
但闻仲与帝辛关系越发密切,截教与大商的联系越发牢固,阐教怕是乐见其成。
无他,从大教的角度来看,大商改朝换代的可能性依然最高。
换而言之,子受今日赢了王宫之小局,却不一定能赢天地之大局。
这大局的主动权,被握持在了帝辛远不能想象的存在掌心。
“火灵近来如何了?”
“去边关做了将军,”闻仲苦笑道,“我本想帮师姐,但师姐说要自己混出点名堂,还让我不要插手。”
“哈哈哈!”
李长寿抚掌轻笑,“火灵师侄骨子里相当倔强嘛。”
“唉……”
闻仲有些低落地叹了口气,言道:“此前就已有不少同门央我,让我在凡俗安排些差事给他们,让他们也来威风威风。
如今正是大劫之时,若赔进去闻仲一人无所谓,若是将各位同门牵连进来,闻仲心底当真有些不安。”
“是吗?”
李长寿眯眼轻笑,言道:“师侄你该不会,想在我这探探口风,看能否让更多截教弟子进入大商吧。”
“这个……”
闻仲顿时有些尴尬,起身做了个道揖,忙道:“师叔您当真慧眼如炬,弟子这点小心思,可是瞒不过您。”
李长寿笑意渐渐收敛,淡然道:“闻仲,就凭你刚才这句话,我便是替通天师叔打杀了你都不为过。”
闻仲眉头紧皱,问道:“师叔若觉弟子所做不对,弟子甘愿领罚。
只是,弟子不知何处不对。”
李长寿道:“天庭力推仙凡分离,你却让方外之士入南洲为官,本就是逆天之举。”
闻仲力争:“可师叔,大劫在即,此事不过权宜之计,炼气士入南洲为官,不贪图享乐、不剥取脂膏、不欺压凡人,有何不可?”
“你非旁人,如何知旁人如你这般?
若有一仙以凡人取乐,要毁多少凡人一生?”
李长寿话语稍微停顿,又立刻定声道:“规矩立下只是空文,执行到底的才叫规矩!”
“那此前弟子与阐教各位同门入凡俗,天庭为何未站出来维护这般规则?”
“大劫运转,当有棋子,你早已入了棋局之中,”李长寿淡然道,“你当真以为,天庭对此事全然无察?
那我在此地又是在做何事?
无非就是看着你们罢了!”
闻仲不由默然,站在那一阵皱眉。
李长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叹道:“道已不同难为谋,闻仲,好自为之吧。”
“师叔……唉。”
闻仲低叹了声,还要说话,李长寿已是站起身来,飘然走向自己的牛车,一步迈出已出现在丛林边缘。
期间流转的浅浅道韵,让闻仲心惊不已,一时甚至忘记了追赶。
就听得一缕传声入耳,却是李长寿给了他四句劝告:
“本是仙路长安,何谓红尘纷扰。
莫等不可收拾,回头再问初心。”
够浅白吧?
不会有任何误解吧?
这闻仲,当真是在一声声‘少师’中迷失了自我,一个截教三代弟子,编排起了整个截教的命途。
还来找他通融通融!
若是截教应对大劫的方式,就是龟缩成一团,如龟壳一般。
那闻仲此时已成了劫运抓住的把柄。
李长寿当真想将闻仲在此地骂醒,但可惜,如此做一来得罪天道,二来有失公允。
翻身跳上牛车,李长寿枕着胳膊假寐,赶车的牛夫坐在侧旁,低声吆喝,青牛迈开四蹄,慢悠悠地走向远方。
待李长寿走后,闻仲自林中走了出来,目中略带迷茫,表情有些失落。
闻仲开始反思自己做的对还是错,自己是否真的,已将帝辛和大商,摆在了较重的位置上。
眺望着李长寿所乘牛车,闻仲静静地出了一会儿神,直到那牛车绕过一片山丘,消失在那片谷田,这才转身回了朝歌城。
‘少师,今日我又新学了三首文赋!’
‘少师不必担心,受自出生便怪事连连,屡遭劫难,能活到今日全凭命硬,早已看的开了。’
‘少师你说,我大商的疆域是否还能向外扩充?这地图上极北一片雪山之后,可还有天地?’
‘少师,大商的弊病,当真只在自身吗?’
‘少师……’
“太师,您要回自己府上,还是去宫中?”
耳旁突然传来一声呼喊,打乱了闻仲的思绪。
闻仲回过神来,不知不觉已是回了城中,离着自己的府邸不远。
“回府、罢了,去宫中吧。”
闻仲低声道了句,此刻才意识到,自己已是商国太师,大权在握,不能再称子受为子受,要喊一声大王了。
大王,这天地太大,能人太多,你我都只是沧海一粟。
或许只有长庚师叔这般真正的高人,才能称得上逍遥自在,如意随心。
但在南洲,在被天规保护,即将成为两教战场的南洲大地上……
若我闻仲屹立不倒,商之江山一日不崩。
“驾!”
闻仲脚掌轻扣马肚,坐下骏马在前方空旷的宫门大路撒蹄疾驰。
几日后,朝歌城北七八百里处,一座宏伟的庙宇前,一辆牛车缓缓停下,那刚辞官的商国大史,淡定地寻到了此处。
抬头看一眼大庙的牌匾,李长寿含笑点了点头。
圣母庙。
嗯,等会用力忽悠,争取混个荣誉住持当当。
此正是:
别朝歌,来庙院,静待商君车架赶。
帝辛至,大劫起,细数不过十余年。
于是,九年后。
……
“李靖!这夫妻没得做了!”
陈塘关,总兵府后院。
某高级家丁坐在假山阴影的藤椅上,侧旁有侍女撑着大号油布伞,边上有两名家丁摇着蒲扇,再看一看那阁楼中的闹剧。
舒爽。
惬意。
就听李靖有些着急的嗓音传来:
“夫人,夫人呐,你且听为夫解释!
金吒修行正佳,咱们不是用留影球看过了?
他在阐教得了不少关照,如今已是个大小伙,精气神十足,每年也会给咱们来一封书信不是?”
“我说的是木吒!木吒才九岁!”
“是,是,这不是因金吒表现优异,给咱们老李家争了口气,这才让阐教高人又寻过来,想收木吒为徒。”
李靖叹道:“我也不舍得儿子,但儿子拜的师父都是高人,这也都是仙缘。
那位慈航道人夫人你不也是见了,一看就很慈祥,肯定不会打骂木吒。”
“你!唉!”
殷氏轻叹一声,坐在床边轻泣不已。
李靖向前揽着自家夫人,说几句赔礼的话,又玩笑道:“夫人,如今五行缺三,咱们还是要继续努力才是。
下个水吒,就全仰仗夫人了!”
“咱们的孩子可是给你凑五行之数用的?”
“自然不是、自然不是,”李靖笑道,“夫人你也修行了仙法,余生漫漫,咱们多要几个子嗣以后也热闹不是。
夫人你想,待金吒木吒学成归来,咱们一家热闹安康,岂不是人间美事?”
“唉,”殷夫人叹道,“下个孩子,咱们带在身边不可吗?”
“可,”李靖忙道,“我对夫人立誓,三子定亲自教导,不让他外出修行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“夫人,咱们要不现在就试试,说不得能得个闺女……”
“呸!现在还是白天呐,堂堂总兵大人也不害臊!”
李靖顿时一阵轻笑,拥着殷氏站在窗边,眺望着西天的云朵。
不错,木吒也刚被慈航接走。
木吒拜师时,还有一点小波折,便是此前‘预定’过的普贤真人也想收徒,最后还是两位真人辩论一番,由慈航道人稳稳胜出。
木吒拜师前,李靖又故技重施,进行了一遭‘男子汉’教育。
李靖育儿三板斧——军营操训、讨伐妖物、深入谈心。
效果确实不错。
李靖这边已是准备好迎接哪吒的到来了,太乙师兄也不知何时动身。
不过李长寿提前查了查身边随身携带的地书分册,发现距离哪吒投胎已经不远。
李长寿虽然不能直接如玉帝陛下那般开挂,无视劫运阻隔、直接推算天道,但借助这些‘小物件’,也能得到不少有用的讯息。
思来想去,还是觉得有些不太稳妥。
李长寿沉吟几声,心底已是有了腹案,一具纸道人赶去了乾元山。
稳一手,尽量考虑到方方面面。
灵珠子,也就是小哪吒,虽然在《X的消失》计划中份量略微不如杨戬,但毕竟是自己‘看着长大’的小后生,太白宫铁杆嫡系,不能让他委屈了半分。